清平乐（赠妓）

译文

　　可爱得紧。一捻儿年纪。要说瘦来胖又不是。正宜穿淡黄衫子。唇边一点樱红多俏。见人频频收敛双蛾。我自金陵怀古，唱时休唱西河。

注释

忔憎：可爱、可憎兼有之昵语，宋人口语，谓惹人怜爱。

一捻儿：一捻，形容细小纤嫩，谓年纪甚小。

待道：要说。

宜著：适宜穿着。

樱多：樱唇之红多俏。

敛双蛾：收敛双眉，含羞态。

金陵怀古：咏金陵兴亡之曲，如《桂枝香》等。

西河：《西河》词调，王观、周邦彦皆有咏金陵《西河》词，此处为乐名，兼含西河之地伤古之意。

　　刘过字改之，号龙洲道人，南宋后期著名布衣词人，四次应举不中，浪迹江湖，力主恢复，与辛弃疾交好。此词题作「赠妓」，以诙谐口吻写歌妓娇态，结句「我自金陵怀古，唱时休唱西河」，于赠妓中忽露怀古之志，当是其游金陵时席上戏赠之作，具体作年已难确考。

　　此词赠妓而笔调诙谐，白描传神。「忔憎憎地。一捻儿年纪」，起用宋人口语，忔憎二字又爱又嗔，一捻儿极言其小，娇憨之态先声夺人；「待道瘦来肥不是。宜著淡黄衫子」，说瘦不是、说胖也不是，肥瘦之间最难着墨，而一句「宜著淡黄衫子」轻轻化解，淡黄最衬其风韵，写真之妙全在分寸。

　　下片「唇边一点樱多。见人频敛双蛾」，一点樱唇、频敛双眉，见人含羞的情态如在目前；结拍忽发奇语：「我自金陵怀古，唱时休唱西河。」我自有金陵怀古的心事，你唱曲时休唱《西河》——歌妓唱曲本是席间常事，词人偏叮嘱休唱那哀吊兴亡之调，盖怀古之情自有我在，不必假借歌声。全词上片娇憨，下片深情，俳谐中忽然严肃，江湖词人狂放中的故国幽怀一闪即隐，正是龙洲词粗中有细处。

　　再玩其白描分寸，「待道瘦来肥不是」，一肥一瘦皆被否定，看似两难，实是写其恰到好处，如增一分减一分之不可；「宜著淡黄衫子」不作直赞而赞在衣色，淡黄最宜其人，则其人之嫩可想。「唇边一点樱多」，樱多二字，红得有些过分才更见其小，微妙在分寸之外；「见人频敛双蛾」，敛眉是羞，亦是让人怜惜的娇态，一个「频」字见其情态之活。结拍忽以怀古之志相嘱，娇憨小像之上忽然罩上一层江山心事，人愈小而词愈大，此龙洲赠妓词所以不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