偷声木兰花（仙吕调）

译文

　　白雪笼罩着琼树环绕的宫苑，梅花清瘦。重重院门外层门环连缀着兽形铺首。海上明月初生。登上高楼，无奈满怀情思。帘波不动，小小的凝灯幽幽。今夜夜长，怎能够等到天明。想在梦中去往高唐。只怕梦醒之时更添断肠。

注释

琼苑：琼玉般华美的宫苑。

重扉：层层门户。

宝兽：门上兽形铜铺首，饰以金银。

海月：海上初升之月。

无奈情：情思难遣。

凝釭：凝止不摇的灯。

争得晓：怎能等到天亮。

高唐：宋玉赋中楚王与神女欢会处，借指梦中相会。

　　张先字子野，乌程人，与柳永齐名而年辈稍长，词风含蓄工巧，人称「张三影」。此词为仙吕调《偷声木兰花》，写冬夜楼居怀人之思，「欲梦高唐」云云，所思当是旧日情好。北宋士大夫宦游州郡，离怀别绪多见于小词，此篇或即其守郡宦游期间所作，作年无考。

张先作令词最讲究锤炼虚字与层递章法，此词由外景写到内情，节节收紧，收处又不肯说破。起句「雪笼琼苑梅花瘦」，雪、琼、梅三个白色意象层层映衬，一个「瘦」字兼写花与人，既状梅之清标，亦移写倚楼之人，笼字亦有笼罩之意，雪笼苑而寒意笼人，清寒之气弥漫纸面。「外院重扉联宝兽」，视角从雪中花收回门外，重门宝兽写宅第深严，也暗写隔绝之深，门愈重则人愈远，景语皆情语。「海月新生。上得高楼无奈情」，月新生而人上楼，本该赏月，偏偏是「无奈情」，情先于景，笔致逆转有味。

换头「帘波不动凝釭小」，帘不动、灯凝小，两个静态意象写尽长夜的死寂，与上片雪月的外景一收一放。「今夜夜长争得晓」，叠一夜字，夜愈觉其长，盼晓愈切。「欲梦高唐。只恐觉来添断肠」，结拍用神女故事，明说欲借梦相会，又自道梦觉更苦，欲掩欲露之间，把无眠之夜的痴缠写到十分。全篇由雪而月而灯而梦，光线步步收暗，空间由户外步步收入孤枕，情感步步加深，章法之细密正是子野本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