满江红（初春）

译文

　　寒梅飘落殆尽，笑那粉蝶游蜂尚未觉察。渐渐地、水明山秀，暖意生进帘幕。雨后小桃花色未透，烟中舞动的新柳青色犹弱。记得画桥深处、水边亭畔，曾经暗中相约。多少遗恨，今日犹如昨日。愁与闷，都忘却了。拼却从前烂醉，被花迷住。晴日鸽铃在软风里试响，雏莺弄舌，春寒尚薄。只愁到、锦绣盛妆的时节，东风又恶。

注释

粉蝶游蜂：游春的蜂蝶，谓其不知梅已谢尽。

迤逦：曲折绵延。

小桃：桃花的一种，先于他桃而开。

偷约：暗中相约。

拚：甘愿、不顾惜。

晴鸽试铃：鸽哨系于鸽足，晴日放鸽，风动铃鸣。

闹妆：盛饰。

东风恶：谓春深风狂，花事将残。

　　张先卒于元丰元年，年八十九，一生往来杭湖苏汴之间，目击几番春事。此词由寒梅落尽写到春意渐深，末以「闹妆」「东风恶」作隐忧，当是其晚年重游旧地、水边亭畔忆及旧约而作，具体作年已难确考。

起拍便有史笔：「飘尽寒梅，笑粉蝶游蜂未觉」，梅已落尽而蜂蝶犹在梦中，物候的错位写成一层人生的讽喻：繁华谢去，趋炎者不觉。「渐迤逦、水明山秀，暖生帘幕」，笔锋一转，春水春山次第明秀，暖意已侵入帘幕，渐字领起，时序推移有了过程感。「过雨小桃红未透，舞烟新柳青犹弱」，小桃初绽而红未透，新柳舞烟而青犹弱，两两对仗，全是初春欲深未深之际的娇态，观察入微。

「记画桥深处水边亭，曾偷约」，由节候折入旧事，画桥水亭是旧游之地，偷约是旧情所在。过片「多少恨，今犹昨。愁和闷，都忘却」，恨犹在而愁闷欲忘，忽言忘却，正是未忘。「拚从前烂醉，被花迷著」，甘愿如从前烂醉花间，狂态复起。「晴鸽试铃风力软，雏莺弄舌春寒薄」，鸽铃莺舌，一庄一谐，声色俱全，春事至此正好，偏又生出「但只愁、锦绣闹妆时，东风恶」的隐忧：盛极之日便是风狂花尽之时。全词由梅残写到春盛再写到盛极可忧，节节推进，是慢词中绵密而有史感的一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