蝶恋花（秋莺）

译文

　　在林泉深密之处求友（鸣叫）。弄着舌头，调弄簧舌，像是在问春天在哪里。燕子先带着雏燕飞走了。凄凉啊，难道是歌唱来得太晚。乔木萧萧，梧叶伴着秋雨。不像（春日）寻芳，翻落在花心的露水里。要认取门前的杨柳树。几声啼鸣，须等到进入新年才有话语。

注释

求友：莺鸣求友，用《诗经》「嘤其鸣矣，求其友声」意。

弄舌调簧：形容莺啼婉转如调弄簧管。

如问春何许：仿佛在问春在何处。

雏燕：乳燕。

歌来暮：来得太晚的歌声，谓莺至秋而鸣，为时已晚。

翻落花心露：春莺寻芳时栖落花心露中，与秋莺对照。

新年语：谓须待来年春天，莺才有啼鸣话语。

　　张炎，字叔夏，号玉田，临安人，南宋末词人，出身勋贵，宋亡后家资荡尽，落魄北游南归，有《山中白云词》。此词题为秋莺，咏秋日之莺，当作于其宋亡后漂泊时期。春莺秋啼，时不我与，正合遗民身世：繁华已随春去，鸣声徒剩凄凉，咏物之中全是自伤，是玉田咏物词托意深婉的一例。

　　咏秋莺之难，在于秋莺无春意可写，此词偏偏从「不合时宜」落笔。起拍「求友林泉深密处」，莺鸣求友，本自诗经，深密林泉，则其孤可知；「弄舌调簧，如问春何许」，调簧弄舌本是莺之可爱处，而所问者竟是「春在哪里」，一问之下，凄凉顿生——春早已随燕子去了。「燕子先将雏燕去。凄凉可是歌来暮」，燕先携雏而去，莺歌来暮，后时之悲，就是全篇主意。

　　下片「乔木萧萧梧叶雨」，换一副萧瑟笔墨，与上文春日「翻落花心露」的旖旎对照，一暖一寒，时序之变即是命运之变；「认取门前杨柳树。数声须入新年语」，收束处忽然翻出生机：认取门前杨柳，待到来年新岁，莺声自会有新的话语。凄凉之极而以期望作结，不坠绝望，正是玉田词哀而不伤的品格。全篇咏物而句句关合身世，深婉清空，堪称秋莺绝唱。

　　此词的对照结构极严整：上片以燕子与秋莺对写，燕先去而莺后鸣，先与暮两字便是全篇命意；下片以春与秋对写，花心露与梧叶雨，一暖一寒，同一莺声而在两季判然两境。玉田咏物主张体认稍真而不滞于物，此篇莺之弄舌调簧体物甚真，而春何许一问、新年语一诺，又全从物外著想，不粘不脱，可为咏物词法的示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