木兰花慢（舟中有怀澄江陆起潜皆山楼昔游）

译文

　　水痕吹送杏花春雨，正有人在隔江的船上。看燕群聚集春芜，渔家栖于暗竹，湿影浮动在烟霭之中。余寒还恋着柳枝，怕东风不肯吹开晴日的柳绵。愁重便由它时醉时醒，梦长倒催得诗句圆成。楼前。笑语当年。情意款密、思绪留连。记得白月依着琴弦，青天落入酒杯，山川衮衮而来。昔日垂髫之友如今还在么？倚着飞台，又有谁抛掷买花钱呢。不是寻春嫌晚，都因为听到了啼鹃。

注释

澄江：地名，今属江苏江阴境。

皆山楼：陆起潜所筑楼名，词人与之昔游之地。

擘：分开，擘晴绵谓吹开柳絮见晴。

衮衮：连续不断貌。

垂髫：儿童发式，指童年之交。

买花钱：掷钱买春之费。

啼鹃：杜鹃啼声如「不如归去」。

　　张炎，字叔夏，号玉田，南宋末词人，宋亡后落拓纵游，词尚清空骚雅，有《山中白云词》并《词源》。此词题作「舟中有怀澄江陆起潜皆山楼昔游」，为其行舟途中追忆与陆起潜同游皆山楼旧事而作。其时故国云亡、旧游星散，词中「垂髫至今在否」一问，感慨至深，约作于宋亡之后浪游江浙之际，具体作年已难确考。

　　玉田词以清空称，此篇怀人，却于清空中有沉郁之致。「水痕吹杏雨，正人在、隔江船」，起五字神韵独绝，水痕、杏雨、隔江之船，一片烟水迷离，人未写而怀人之境已成；「看燕集春芜，渔栖暗竹，湿影浮烟」，三组对景皆带「湿」意，「湿影浮烟」四字，全篇水气都在其中。「怕东风、未肯擘晴绵」，东风吹绵而不肯放晴，天意亦似体贴愁人。

　　下片「记白月依弦，青天堕酒，衮衮山川」，月与琴依、天落杯中，旧游豪兴如在天上；「垂髫至今在否，倚飞台、谁掷买花钱」，一问一悬，故人存没、楼台寂寞，两不可知，亡国之痛与怀旧之思打成一片。结拍「不是寻春较晚，都缘听得啼鹃」，自解愈见其不能解：鹃声「不如归去」，故人难寻，春亦难寻，以声结情，袅袅不尽，正是玉田本色。

　　以《词源》家法论，此篇正堪为其「清空」说作注脚：燕集春芜、渔栖暗竹、湿影浮烟，无一句浓丽，而春水楼台尽出；「青天堕酒」之奇，「啼鹃」结情之袅，又见骚雅中有性情在。玉田晚岁以故国遗民身分浪游，旧游楼馆皆成梦影，此词之「怀」，遂不止怀一人一楼，实怀一整段不可复得的太平岁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