多丽（中秋）

译文

　　晚风清凉，淡云把轻罗般的云翳卷尽。看银蟾初离海上，万里碧空银河澄波。在云路中，玉轮缓缓驾行；照着山影，宝镜新磨一般明亮。月光彻照庭阶，寒意生上绮席，清兴助人吟哦。共约宴赏，明晚天气如何，晴是阴又哪能预知。无眠之处，衣襟沾了浓重的露水，目光望断明亮的银河。想这些年来，青云失志，举头羞见嫦娥。且自高歌，细敲檀板，拚命痛饮，频频倒满金荷酒器。断然相约他年，重挥如椽大手，定要斫下桂枝最高的一柯。到那时，清光比起今夕，更应更多。功名之事，到头总会在的，不必性急催逼。

注释

轻罗：薄纱，喻淡云。

银蟾：月的代称。

碧汉：碧空银河。

宝镜新磨：喻月之新圆明净。

庭除：庭院台阶。

衣濡湛露：衣为浓露所湿。

明河：银河。

举头羞见嫦娥：月圆而人未圆，故羞对嫦娥。

金荷：荷叶形酒杯。

斫桂：用吴刚伐桂故事，斫最高柯寓蟾宫折桂之志。

功名事，到头须在：谓功名终有分，不必汲汲。

　　杨无咎，字补之，号逃禅老人，清江人，南宋初书画名家，墨梅冠绝一时，亦能词。此词题作中秋：上片写月出海上、光彻庭除的静夜宴赏，下片自道青云失志、举杯对月的牢落，而以他年折桂、功名到头自有相宽解。当是其科场蹉跎、中秋对月抒怀之作，具体作年已难确考。

此词长调写中秋，上片纯用赋笔铺月：「晚风清，淡云卷尽轻罗」，起句便把天宇拭净；「碾云衢、玉轮缓驾，照山影、宝镜新磨」，两组三字逗对举，月之升与月之明分两层写，雕琢工丽而气脉流动。「光彻庭除，寒生绮席」，月色写到位后转出「寒」字，乐景中生出清意，「衣濡湛露，目断明河」收束上片，人已伫立露下、望穿银河，夜深不眠之态如在目前，上片层层皴染而不散，全凭月色一线贯穿。

下片「念年来、青云失志，举头羞见嫦娥」是全词转关：月圆而人未圆，「羞见」二字把落第者对月的心情写得分外真切。然而词人不肯一味沉郁，「且高歌、细敲檀板，拚痛饮、频倒金荷」，以狂饮高歌自排；「断约他年，重挥大手，桂枝须斫最高柯」更以他年折桂自期，气概顿起，斫桂之想即从篇首的月中生出，前后照应绵密。「功名事，到头须在，休用忙呵」以家常口吻作结，与前之激愤相济，急而复宽，起伏有致。失志之作能写到这般旷达从容，正见逃禅老人性情之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