柳梢青

译文

　　红颜与翠眉别离。宿酒半醒，征鞍将要出发。楼外残钟，帐前残烛，窗边残月。想她绣枕上无眠，记着远行的人，如今去了。心里难舍，眼前难觅，口头难说。

注释

红分翠别：红颜翠黛分袂，指与所欢分别。

宿酒：隔夜的酒。

征鞍：远行的马。

残钟残烛残月：三残字叠用，写晓别景色。

口头难说：难于言表。

　　朱敦儒，两宋之际词人，号希真，早年志行高洁，南渡后一度出仕，晚节为时论所惜。此词写晓别征途、楼中人之痛：残钟、残烛、残月三景叠出，字字皆别绪。其一生行藏聚散无常，此类离别小词或作于南渡流寓之时，作年难确考，而心下难弃、眼前难觅、口头难说之语，写尽天下离人同慨。

此词以叠景写别情，最见匠心处在三个残字。「楼外残钟，帐前残烛，窗边残月」钟、烛、月皆将尽未尽之物，残字一以贯之，晓别的凄清氛围由物象之残凑成，无需一字言情而情满纸面。起拍「红分翠别」以颜色代人事，宿酒半醒、征鞍将发，人事匆匆与物色迟迟相映，起结之间一顿一挫。

下片从对面着笔，「想伊绣枕无眠，记行客、如今去也」悬想楼中人不眠记我，与上片我之欲行相照。结拍「心下难弃，眼前难觅，口头难说」三难句排比而下——心弃不得、眼觅不得、口说不得，把离情的无可如何写到尽头，语直而意曲。全词上片以景胜，下片以情胜，一气贯注，是希真词中深情一路的佳作。

再看他的三残铺排：残钟残烛残月皆是夜尽晓来的过渡之物，三个残字把时间钉在欲别未别的一刻，人肠之断与物象之残同构。结处三难句由内而外而口，层层外推而无一可安放，恰是离人真实心理的次序，白描至此，语淡而痛深。

起拍红分翠别四字以色写人，宿酒征鞍以行色写急，别景别情两线并行，至三难句合而为一，章法之密在小令中尤为少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