贺新郎

译文

　　（序）朝廷竟使金瓯之国如甑堕地，可惜啊。纵目远望（原文此处缺一字，殆为纵目之意）斜阳里。品评江山，洛阳第一，金陵第二。且莫论六朝兴废如梦，只说当年南渡之始。本应在这里奠定衣冠故都之址。为何轻易抛却这形胜之地，把笙歌恋定在西湖水上。百年之内，不过苟且度日罢了。纵然成败自有天理。可叹石城潮落潮生，朝朝暮暮不知几度。可笑诸公一齐铸成大错，回首间金瓯转眼迁徙。徒然玷污了紫云青史。老去的幽花栖在断础上，斜视故宫，空自拊拍英雄的大腿。人生身世如蝶，王侯之尊不过蚁聚。

注释

金瓯甑堕：金瓯喻国土完整，甑堕喻破败，谓偏安自弃。

决字后：原文此处缺一字，殆为纵目远望之意。

六朝兴废：吴东晋宋齐梁陈建都金陵。

衣冠故址：衣冠文物之都的故址。

形胜：地势优越。

铸错：铸成大错。

金瓯瞥徙：转瞬间都城迁徙。

涴：玷污。

断础：断裂的柱础。

拊髀：拍大腿，激动之态。

身世蝶：用庄周梦蝶，喻人生如梦。

侯王蚁：王侯之尊与蝼蚁无异。

　　王奕，宋末元初人，字伯敬，玉山人，以遗民自处，遍游故都山川，有《玉斗山人集》。此词小序云使金瓯甑堕惜哉，痛南宋建都临安而弃金陵形胜。词中品评江山、追论南渡，讥诸公铸错，睇故宫而拊英雄髀，皆遗民论史之痛。宋亡后凭吊故国之作多此类，作年难确考，而黍离之悲贯穿全篇。

此词以议论驱驾词体，一气流走。起拍「决（缺字）斜阳里。品江山、洛阳第一，金陵第二」以品第语开篇，斜阳里三字先染兴亡之色；「休论六朝兴废梦，且说南浮之始」一抑一扬，撇开旧梦直逼本朝失策，「合就此、衣冠故址」与「底事轻抛形胜地」正反相诘，把定都之议化作沉痛追问，「把笙歌、恋定西湖水」一语直指偏安之乐，锋芒毕露。

下片「可笑诸公俱铸错，回首金瓯瞥徙」用铸错典痛斥当国诸公，「漫涴了、紫云青史」更言其徒污史册；「老媚幽花栖断础，睇故宫、空拊英雄髀」以幽花断础写故宫荒凉，拊髀之状写英雄迟暮之愤。结拍「身世蝶，侯王蚁」四字双比，庄周梦蝶与王侯蝼蚁并举，把家国之痛收归一身之幻，冷隽入骨。全词议论慷慨，是遗民词中难得的史论之作。

再看他的议论风骨：洛阳金陵之品第、诸公铸错之切责、拊髀之悲愤，皆以史笔入词，词体为之扩而大之。幽花断础与身世蝶侯王蚁两组意象一实一虚，把废墟的实景收进庄生的幻境，家国之痛至此化为冷眼一瞥，遗民词中格调最高峻者当推此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