满庭芳

译文

　　鹏海的风波之外，鹤巢于云水之间，梦醒后此身寄居尘寰。老来清穷而康健，没有烦闷也没有欢欣。随分饥来吃饭困来睡，浑然忘了秋热春寒。清平世界，闲人自在，乘兴访寻溪山。提起渔竿。还要老伴，浮江载酒，泊船观澜。请轻鸥引路，白鹭随车。直到垂虹亭上，人们惊怪我、却做了仙官。中秋月下，披开衣襟四望，不似在人间。

注释

鹏海：鲲鹏所徙之南冥，喻风波险远之途。

鹤巢云水：云水间的闲居生活。

随分：随缘安分。

舣（yǐ）棹：停船靠岸。

观澜：观水之波澜。

垂虹亭：在吴江垂虹桥上，宋人游赏胜地。

披襟：敞开衣襟。

　　朱敦儒，字希真，号岩壑，洛阳人，早年以隐逸词名动京师，南渡后荐仕于朝，晚年被秦桧引用为鸿胪少卿，桧败罢归，寓居嘉禾。此词写江湖渔钓、中秋披襟之乐，当是其晚年退居嘉禾时所作，具体作年已难确考。

　　此词是朱敦儒晚年闲适词的代表作。起笔鹏海风波，鹤巢云水，梦残身寄尘寰，三句以两个巨大的意象对起，风波与云水正是他一生出处的两截，梦残身寄四字自嘲亦自解，入手便见概括一生之力。

　　老来穷健，无闷也无欢，无闷也无欢五字是全篇根柢，喜惧两忘方是随分二字真解；随分饥餐困睡，浑忘了、秋热春寒，以日常琐碎写化境，愈平淡愈见功力。

　　下片渔竿。要老伴，浮江载酒，舣棹观澜，两字逗促节如桨声，节奏与摇橹暗合；倩轻鸥假道，白鹭随轩，鸥鹭随人而忘机，正是江湖散人之乐。直到垂虹亭上，惊怪我、却做仙官，仙官是旁人眼中的痴语，实写胸中飘然。结拍中秋月，披襟四顾，不似在人间，月下披襟，人间与否且置一问，与起句梦残尘寰遥相对照，首尾圆合，一片化机。

　　另可注意其语言节奏：下片渔竿。要老伴两字一句，忽促忽缓，与上片四六排偶相映成趣；倩轻鸥假道、白鹭随轩皆谦语，写尽与鸥鹭为侣的低姿态。惊怪我、却做仙官妙在借旁人眼写自家胸襟，结拍不似在人间正应梦残尘寰，亦真亦幻，最见希真旷达本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