华胥引

译文

　　流年像波浪一样逝去，空谷中音信稀少，帘幕上积着暗尘。枯败的叶子敲打窗户，狂风摇撼着枕头，催人从梦中醒来。独自抱着瑶瑟坐在高堂，对着满床的弦索。斜月也多情，替我把身影留在栏杆一角。双飞的燕子没有归来，料想梁间的旧巢已经不是从前那样了。小炉里残存着一点火光，窗外依然云轻雾薄。转眼之间，蓬山已如此遥远，想问一纸书信又能托谁寄去。我痴情的话语题向宫沟，飘落的红花还眷恋着从前的芳约。

注释

流年：如水逝去的年华。

音希：音信稀少，「希」同「稀」。

暗尘：积久的灰尘。

惊飙：狂风。

梦觉：梦醒。

瑶瑟：饰以美玉的瑟。

高堂：高大的厅堂。

弦索：弦乐器，亦指琴弦。

阑角：栏杆的一角。

信：料想、确实。

定巢：筑巢定居。

残晕：残存的光晕。

云轻雾薄：形容炉烟或夜色清淡。

蓬山：传说中的海上仙山，喻所思念之人所在或远隔难及。

迢递：遥远。

素书：书信。

宫沟：用唐宫女题诗红叶随御沟流出之典。

断红：飘落的红花。

芳约：美好的约会、旧约。

　　陈匪石为近现代著名词人、词学家，名世宜，号倦鹤，江苏南京人，曾任中央大学教授，与朱祖谋等研讨词学，有《倦鹤近体乐府》。此词为按《华胥引》词牌所填的怀人之作，当是词人于独居之夜，见败叶敲窗、斜月留影而生思念，借双燕无归、蓬山迢递、宫沟断红诸意象，写故人难即、音书无托的怅惘，是承常州词派余绪的婉约之作。

此词写独夜怀人，上片以景起兴，层层逼出孤寂。「流年波逝，空谷音希，暗尘帘幕」，三句连下三个萧疏意象，流年如波、音信如空谷、帘幕积尘，把时光之逝与人事之疏一并写足；「败叶敲窗，惊飙撼枕催梦觉」，「敲」「撼」「催」三字皆有力，写秋夜风声扰人，梦亦不得安稳，是景中含情的重笔。

「独拥瑶瑟高堂，对满床弦索」，一「独」字点出主人身分与心境，瑟本可弹，却只是「拥」着；弦索满床，偏无人共赏，愈见其孤。至「斜月多情，替人留影阑角」，忽以「多情」二字转出温存：月既多情，替人留影，则人之孤更甚——以月之多情反衬人之无侣，用笔极婉。

下片由景入情、由今及昔。「双燕无归，信梁间、定巢非昨」，以燕子不归、旧巢已改写人事之变；「小炉残晕，依然云轻雾薄」，炉火将残而云烟依旧，物之如故而人之已非，愈觉怅惘。结句「转眼蓬山迢递，问素书谁托。痴语宫沟，断红犹恋芳约」，用蓬山、素书、宫沟红叶诸典，以「断红犹恋芳约」作收，物尚恋旧，人何以堪，情致缠绵，余味不尽，深得婉约词以景结情之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