沁园春 戏赠陈较书

译文

　　姬你应当知道，我这客中之人处境无聊，才承你这般亲昵相待。且听歌喉如珠圆的凤拨，婢女唤作樊素，香烟横绕苔纹玉佩，师事的对象仿佛湘水之神。富贵如浮萍漂泊，不肯随碌碌之辈流转，转动船柁于中流尚能自立其身。早些归来吧，在浮名的尽头，安排一段美好时光。茸城的月色如银。不要说天边才散布彩云。愿你在筵席上挥笔时，愁山隐去影子；连日醉酒之中，恨海扬起尘埃。恰似五柳先生重生，又如苏小小再世，愿你在菊圃双栖八百个春秋。姬微笑着说：彭蠡湖之后，世上还有痴人。

注释

陈较书：较书即校书，唐以来对歌姬的雅称，称女校书。

樊素：白居易家伎，善歌，此借指座中歌者。

湘君：湘水之神，借喻其人风韵如神。

漂萍：如浮萍漂泊。

棙柁：转动船舵，棙同捩字。

浮名：虚名。

勾管：安排、料理。

茸城：松江的别称。

散彩云：用巫山神女朝云典故。

中酒：醉酒。

五柳：陶渊明自号五柳先生。

苏小小：南齐钱塘名妓。

彭蠡：鄱阳湖。

痴人：痴情之人，此兼自指。

　　曹溶为明末清初词人，官至御史，久历兵燹仕途。陈较书即女校书，为松江（茸城）歌姬之雅称。此词以「戏赠」为题，当是作者客游云间、筵席间与陈氏相谑之作，词中富贵漂萍之语，亦见易代之际士人心境。

　　题为「戏赠」，词笔亦庄亦谐。起拍「姬汝应知，客况无聊」，开口直呼，似谑似诉，把一段筵席情缘归结为客中无聊，先自嘲而后戏人；以下樊素、湘君诸典连缀而下，将座中歌姬捧作神仙，正是「戏」的机锋。

　　中片「富贵漂萍，不随碌碌，棙柁中流尚有身」忽然正色，以浮萍自况，说乱世中犹能自持其身，戏谑中透出易代文人的身世之痛；「归来早，向浮名断处，勾管佳辰」则劝人抛开浮名，及时安排佳辰，收归题面。

　　结片「五柳」「苏小小」「八百春」数典叠用，祝愿之语近乎痴；而「姬微笑，谓彭蠡以后，还有痴人」一句最妙——不写己痴，反借姬之一笑，坐实天下尚有同痴之人，主客相映，谐趣盎然而余味不尽。

　　题为戏赠，通篇的妙处正在谐与庄的错落：起拍「姬汝应知，客况无聊」，直呼歌姬如对故人，先把调子放得极低极亲；中片「棙柁中流尚有身」一句忽然正色，以操舵于中流自况，说乱世漂荡之中犹能自持，戏语的底下便透出易代文人不可告人的身世之痛；结片却又收回谐趣，「姬微笑，谓彭蠡以后，还有痴人」，不写自己痴而借姬之一笑断定天下尚有同痴之人，主客相映，一庄一谐，一放一收，词境遂在戏谑与沉痛之间往复摆动，余味不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