念奴娇•巴山坐雨，久不得舍弟书

译文

　　夜来风雨，相信天涯、一样是清明寒食。冶翠娇红全都见惯，梦里乡愁如织。坟冢卧着狐狸，灰飞作蝴蝶，到处残鹃哭泣。空城潮水拍打，东边淮月无色。篱落间一树荆花，移栽到什么地方，荏苒的春消息。万里麻鞋三尺剑，吟望之间低垂白头。峡谷束着险滩，城欹楼迥，雾满江南江北。哀猿断断续续，为我啼破空寂。

注释

巴山：重庆山名，时居巴。

舍弟：其弟陈匪? 兄弟离散。

冶翠娇红：艳丽的春花。

灰飞蝴蝶：纸灰飞舞如蝶，祭扫之景。

淮月：南京淮水之月? 故乡之月。

荆花：紫荆，兄弟之喻，田真三兄弟事。

麻鞋：杜甫麻鞋见天子，流离之谓。

　　陈匪石，民国间词学大家。巴山坐雨，久不得舍弟之书，作此《念奴娇》：夜雨天涯，清明寒食一样；「冢卧狐狸，灰飞蝴蝶，到处残鹃泣」，写故都残破；「空城潮打，东边淮月无色」——化用石城潮打空城与淮水旧月，家国之痛与骨肉之思并作，是乱世怀人词的沉痛者。

　　「夜来风雨，信天涯、一样清明寒食」，起拍即境：夜来风雨，可信天涯之远，亦有一样的清明寒食——巴山夜雨用义山「却话巴山夜雨时」之典，而所待者非团聚，是舍弟一书之无凭。

　　「冶翠娇红浑见惯，梦里乡愁如织。冢卧狐狸，灰飞蝴蝶，到处残鹃泣」，中幅层层转深：冶翠娇红，见惯不惊；梦里乡愁，如机杼之织；故都丘垄，冢卧狐狸，灰飞如蝶，到处残鹃啼泣——春色愈艳，荒凉愈真，家国之痛至此不能自已。

　　「空城潮打，东边淮月无色」，结拍化用刘禹锡《石头城》「潮打空城寂寞回」与「淮水东边旧时月」，而添「无色」二字——月本无情，因人之痛而无色；怀弟之词，写成了一首故都的挽歌，词至此，骨肉与山河同其沉痛。词学大家之词，工在声中带哭：淮月无色，是天地同悲之笔。舍弟之书不至，而故都之月亦无色——一纸家书，系着半壁残山，此词之重，在情在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