木兰花

译文

　　当初已恨花期来得太晚。分别之后，相思之情总在眼前。兰衾中还留着旧时的香气，每到梦回之际，珠泪满睫。她多半不会相信我这边肝肠寸断。几夜夜寒，有谁共暖。想把这一世的恩爱结到来生，只恐怕来生的缘分又太短。

注释

兰衾：芳香精美的被子。

梦回：梦醒。

多应：大概、多半。

肠断：形容极度悲伤。

　　晏几道为晏殊幼子，不肯一傍贵人之门，性情孤介，词与其父齐名而尤擅写情之痴。其词多写与莲鸿苹云诸歌女的聚散，此词写别后相思、梦回泪满，并寄望于来生，正合其痴人痴语的路数，具体作年已难确考。

　　起句「初心已恨花期晚」，劈头便是恨，恨的不是人不是事，而是花期之晚，无理而妙：心愿未遂，连花开都觉得迟了。「别后相思长在眼」，长在眼三字极重，相思之人不在眼前，相思之影却总在眼前，挥之不去。

　　「兰衾犹有旧时香，每到梦回珠泪满」，是全篇最沉痛处：衾中旧香犹在，人已不在；旧香愈亲切，梦醒愈凄凉。一个犹字、一个满字，把物是人非写到了骨子里。

　　下片换一副笔墨，「多应不信人肠断」，料想对方未必信我这边痛到肠断，悬想之中见两地的隔，也见一己的孤。结拍「欲将恩爱结来生，只恐来生缘又短」，今生缘既已蹉跎，便把恩爱预约到来生，而话到口边又疑心来生缘短——痴心到不敢许愿的地步，一层深一层，把绝望写成了温柔。小山词善写情之痴，此篇由今生到来生，层层痴语，是其本色当行。又兰衾珠泪、梦回夜寒诸语皆以旧物旧时为引，情由物发，愈转愈沉，缠绵入骨。痴语之中一层深一层，先疑其信，继恐其短，绝望处正是至情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