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平乐

译文

　　阴晴还没有定准。薄薄的日光烘着云影。临水一带门巷，花开成一条小径。整天只有鸟啼，没有人声。恹恹地怀着几许春情。可怜我已老去，如那庾兰成。看取镊残的双鬓，白发不随芳草重新生出。

注释

薄日：云间透出的淡日。

牛门：各本文字如此，或有讹缺，姑存其旧，意谓临水的门户巷陌。

厌厌：精神不振。

兰成：庾信小字兰成，晚年羁北而思乡，此以自况。

镊残：镊去白发，谓老境已至。

　　贺铸，字方回，号庆湖遗老，卫州人，出身贵族而仕途偃蹇，晚年退居吴下。此词写晚春闲居，鸟啼花径之中，忽发老去之叹。方回词沉郁处近楚骚，此阕以芳草重生反衬鬓毛难返，约作于其退居苏州时期，具体年份已难确考。

此词的妙处在结拍翻进一层，把寻常伤春写成不寻常的老境之言。上片全用景语：阴晴不定，薄日烘云，是晚春天色；「临水牛门花一径。尽日鸟啼人静」，花径自开，鸟声自啼，人迹自静，静到极处便是孤，闲居的清寂不言自明。四句不着一个情字，情已满纸，方回写景惯用冷笔，此阕亦然。

下片「厌厌几许春情」承上转入，「可怜老去兰成」，借庾信之典自况，兰成暮年词赋动江关，贺铸亦以文章自负而蹭蹬一生，可慨正同，用典切己不隔。结拍「看取镊残双鬓，不随芳草重生」是全篇警策：芳草年年重绿，镊残的鬓发却永不重生——以生机反照衰朽，一句道尽老去之无可如何，比泛泛的镜中衰鬓之叹更冷更峭。看取二字如对面指点，语气苍凉而安顿。方回词硬语盘空处每见于小令结尾，此阕正是以一结立骨的范例，上片的静景至此全部翻出深意。薄日、鸟啼、花径，皆静中之动，愈动愈静；结句以芳草之可生对鬓发之不可生，物理人情打成一句，最是方回警策处。阅之悚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