乳燕飞（次徐斯远韵寄稼轩）

译文

　　意气相投，本同宇宙。唤君来，为你浮一大白，为你起舞。满袖是斑斑功名泪，百年之间，风吹急雨。愁与恨，凭谁分付。醉里狂歌，空自漫然触动，且莫歌，只请琵琶来诉说。人无语，弦自语。诗成之后，更将与君同赋。渺渺楼头，烟迷碧草，云连芳树。草树哪能知道人意，怅望关河，归梦受阻。有心事，笺告于天，天也许可。绣帽轻裘，真是男子汉，又何须在纸上分今论古。只是尚未办得，归去来兮。

注释

兴泼元同宇：意兴相投，本同处一天之下。

浮大白：满饮一大杯酒。

分付：交付。

倩：请。

笺天：以书信上达于天。

政：正。

赋归去：用陶渊明《归去来兮辞》典，谓归隐。

　　黄机，字几仲，东阳人，南宋后期词人，与岳珂同时，词多慷慨悲壮之气。此词次徐斯远韵寄辛稼轩，时稼轩闲居，黄机以布衣干谒当世豪杰，欲有所建白。词中满袖功名泪与笺天之语，皆其胸中块垒，约作于淳熙间寄怀之作，与稼轩是否面晤已难确考。

寄辛弃疾的词，气格不能不振，此作以真气行于故实之外，把干谒词写得血肉俱在。起句「兴泼元同宇」，泼字奇，兴如泼墨，笼盖宇宙，起手先立一个与稼轩并肩的格局，不卑不亢。「唤君来、浮君大白，为君起舞」，唤、浮、舞三字连下，疏狂之态直逼稼轩本人。「满袖斑斑功名泪，百岁风吹急雨」，功名泪与急雨交杂，百年如风中之雨，中幅之沉痛由此而起；「醉里狂歌空漫触，且休歌、只倩琵琶诉。人不语，弦自语」，歌既触不得，让弦代言，人弦对照，哑然之痛愈深，三字短句的顿挫尤见悲凉。

下片「草树那能知人意，怅望关河梦阻」，烟树迷离，连草木也不识人间怀抱，关河阻梦，家国之念与身世之感并作一处。「有心事、笺天天许」，心事上笺于天，也许，斩截自恃，是黄机词的豪处。「绣帽轻裘真男子，政何须、纸上分今古」，轻裘绣帽正是稼轩当年形象，纸上分今古暗刺书生空谈，期以事功，立意超出寻常投赠。结以「未办得，赋归去」，欲进未进，欲隐未隐，一腔块垒收在进退两难里，沉郁顿挫，深得稼轩三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