潇湘夜雨（和潘都曹九日词）

译文

　　江水环绕着淮上的城郭，云气昏沉笼罩楚地楼观，是谁横笛，吹出一缕烟水般迷蒙的清音。晓风吹掀帽檐，霜天旭日照得人明净。暗暗惹起潘郎的旧恨，应是他追念那菊花老去、只剩残英的时节。秋空向晚，细捻着茱萸，满斟的醽醁又为谁倾倒。人间真如一场梦境，新愁未了，两鬓已添星星白发。试问明年此会，还有谁人来寄幽情。倚尽一楼残照，又何妨再等月亮照上帘旌。凭栏久久，听罢你歌出的妙曲，谁是当日的米嘉荣。

注释

楚观：楚地的楼观。

吹帽：用龙山落帽典，切重阳。

潘郎：指原唱者潘都曹。

菊老残英：重阳既过，菊花渐残。

茱萸：重阳登高插戴之物。

醽醁：美酒名。

绿鬓星星：黑发间已生白发。

帘旌：帘端所缀的软帘。

米嘉荣：唐代著名歌者，此借指善歌之人。

　　周紫芝，字少隐，号竹坡居士，宣城人，身历两宋之交，绍兴间始登第。此词为重阳日和潘都曹原唱之作，约作于其寓居江淮时期。词以江城秋色起兴，借潘郎旧恨写节序之感，登高怀远之中，寄寓岁月迟暮、明年会少难期的怅惘，是竹坡词中情味深永的一首。

这是一首次韵重阳词，妙在把节序、风景与身世打成一片。起笔「江绕淮城，云昏楚观」八字对起，烟水苍茫已笼全篇，「一枝烟笛谁横」以问句宕开，声在虚处，格外清远。「晓风吹帽，霜日照人明」暗用龙山落帽故事而不露痕迹，把重阳的点题藏在风日之间，用典浑成，字面亦明净可喜。「暗恼潘郎旧恨，应追念、菊老残英」从己意推及原唱者，菊残之叹兼寓迟暮之感，一暗字一应字，体贴入微。

下片「人间，真梦境」三字一顿，感慨极深，「新愁未了，绿鬓星星」以流水对收束半生，「问明年此会，谁寄幽情」翻进一层，愈见今日之可宝。「倚尽一楼残照」之倚尽二字最见功力，残照倚尽，月到帘旌，时间在凭栏中悄悄过去，而人之孤怀自见。结拍「谁是米嘉荣」借唐人歌者设问，既赞原唱之妙曲，又含知音难得之慨，收得摇曳不尽。通篇和韵而不为韵缚，铺叙有伦，是竹坡小词中慢调的功力之作。首尾以笛声与歌声相应，一问一叹，把重阳登临的全幅过程收在两声里，余音袅袅。竹坡慢词叙事有次第，此篇时、地、人、情各得其所，堪称次韵词的轨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