鹧鸪天 其十八

译文

　　一曲鹧鸪当作挽歌，骑鲸而去的人唱着定风波。横行的文字是今生的牵累，蜗角般的生涯在古墨中消磨。月光皎洁，影儿婆娑，长空万里看遍山河。星娥莫要擦拭英雄的眼泪，遥指尘世，那里的泪更多。

注释

鹧鸪天：词牌。

骑鲸：指仙去或逝去。

定风波：词牌。

蟹行文字：横写的文字，指外文或横排。

蜗角：蜗角之争，喻微末。

古墨：古砚之墨，指笔墨生涯。

星娥：星辰仙女。

尘寰：人世间。

　　杨启宇为当代以旧体诗词名世者，其《鹧鸪天》组词先后数百首，多写身世之感与时代风云，此为其十八。词中「骑鲸」「蟹行文字」「蜗角」诸语，兼指读书人之命运与旧学之境遇，当作于特殊岁月过后重理笔墨之际，借小令抒其苍凉块垒。

　　起句「一曲鹧鸪当挽歌」，劈头便奇——把一曲鹧鸪天当作挽歌来唱，挽的是一代读书人的遭际，冷峭之至。次句「骑鲸人唱定风波」，骑鲸用李白骑鲸捉月之典，指才士之魂；「定风波」既是词牌，又切「风波既定」之实，谓劫波过尽，故人重理旧曲，双关极巧。三、四句「蟹行文字今生累，蜗角生涯古墨磨」，「蟹行文字」指横行的西式文字，谓为生计所迫操持新文字而疲惫此生；「蜗角」用蛮触之争典，谓蜗角虚名间消磨古墨——新累与旧学对举，一生行藏尽在其中。

　　过片「光皎洁，影婆娑，长空万里看山河」，笔锋忽然一振：月光皎洁，树影婆娑，长空万里之下纵览山河，境界由仄狭而放至无垠，词情随之宕开。结拍尤见笔力：「星娥莫拭英雄泪，遥指尘寰泪更多」，星娥即月中嫦娥，或暗指飞天之事——莫为英雄拭泪，遥望尘寰，泪比更多。以退为进，把万千感慨都压进「泪更多」三字，不写尽而愈深。

　　全词以挽歌起、以泪眼结，中间忽作旷放之语，跌宕顿挫，将一代人读书磨墨、阅尽风波的身世之痛，纳进短短五十五字中，沉郁而不衰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