生查子

译文

　　清亮的歌声让人忆起去年，那时曾一同唱着秦楼旧曲。门外月色横斜如水波，帐中人如玉一般温润。
秋风吹散天边彩云，梦断了惊觉难以为继。变了的调子不忍再听，红泪滴落，销尽了残烛。

注释

秦楼曲：秦楼指歌楼，相传萧史弄玉居凤楼，此指昔年同歌之曲。

月横波：月色如水波横流。

人如玉：喻所思之人温润美好。

彩云：喻旧日欢好，如彩云易散。

梦断惊难续：梦醒之后惊觉难以接续旧梦。

别调：变了的曲调，喻境遇全非。

红泪：女子眼泪，亦借指烛泪，语出薛灵芸事。

销残烛：烛泪滴残，烛将燃尽。

　　周紫芝，字少隐，号竹坡居士，宣城人，早年家贫力学，晚年始登第，尝从李之仪、吕本中游，论词主张自然平易，有《竹坡词》。此词追忆旧欢，从「清歌忆去年」到「红泪销残烛」，当为别后重闻旧曲而作，具体本事已不可考。竹坡小令以清丽婉曲见长，善于将一段情事写得深婉不迫，此篇可为代表。

此词以忆旧为脉络，四十字中藏尽今昔两层光景。起句「清歌忆去年」先点所忆，「共唱秦楼曲」补出欢会情事；「门外月横波，帐里人如玉」由门外月色写到帐中人影，月与人互映，一个「横」字把月光写活，清辉如水，人亦温润如玉，是竹坡小令最见功力的白描。

下片陡然折转：「秋风吹彩云，梦断惊难续」，彩云易散，好梦难继，八句之内完成由乐景到哀情的过渡，不着痕迹。「别调不堪闻」承接「梦断」，谓旧曲虽在，调子已非，人事全非之感尽在不言中；结句「红泪销残烛」以景结情，烛泪与泪互文，残烛将尽而人犹未眠，余味悠长。

全篇今昔对照，全用烘托而不直说，语淡情深。月横波、人如玉之丽，正为秋风梦断之哀蓄势，深得生查子短调宜于抒写缠绵情愫的体制之妙。

炼字上，「横」写月，「销」写烛，皆寻常字而用得警动；「帐里人如玉」五字素净，愈见当年情好之真。生查子体近五言诗，此篇对起对结，四联成对而不板滞，声音谐婉，一唱三叹，置之唐人小乐府中亦无愧色，足证竹坡深得小令三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