柳梢青（茶）

译文

　　茶饼圆如九天明月。碾出的茶末如香尘碎玉，点茶时白沫涌起，如素涛翻雪。石乳茶香甘可口，煮水的声音如松风响起，嫩汤正好，一时堪称三绝。清静的夜晚正好尽欢，无奈明天扶头酒醒头痛，又该怎么向人交代。还是整顿茶碾再碾好茶山，殷勤地浇上春露，让那余甘久久留在齿颊之间。

注释

香尘碎玉：形容碾茶时茶末如玉屑纷飞。

素涛翻雪：点茶时茶汤泛起白色汤花，如白浪翻雪。

石乳：宋代名茶之一。

松风：比喻煮水的声音。

扶头：酒醉后头痛之状。

秃山：戏指碾过的茶饼。

春露：指冲点茶的热汤。

李处全字粹伯，丰城人，绍兴三十年进士，官至侍御史，南宋初能词。此词题为咏茶，当是宵集试茶、词兴所至之作。宋人尚点茶，碾茶、候汤、击拂皆有讲究，词中「素涛翻雪」「松风汤嫩」云云，皆是茶事的写照；「扶头」一语又说明席间兼有酒兴，当是夜饮之后以茶解醒的具体情境，具体作年已难确考。

咏物词贵在摄物之神，此词起句「九天圆月」不写茶饼而茶饼自见，以天上圆月状团茶之形，气象便高。接着「香尘碎玉，素涛翻雪」，从碾到点，一连串白色意象纷至沓来，茶事的过程被写得如一幅动态的雪景，「素涛翻雪」四字尤为传神，把击拂之后满盏汤花的状态写到毫发无遗憾。

「石乳香甘，松风汤嫩，一时三绝」以鼎足对收束上片，茶、汤、声并称三绝，节奏轻快，见出点茶行家的自信。过片「清宵好尽欢娱」陡然从物转到人，「奈明日、扶头怎说」以谑语宕开，把夜饮昼困的狼狈坦率写出，全无雅正的架子，反见真趣。结拍「整顿秃山，殷勤春露，余甘齿颊」再回到茶事，戏称茶饼为秃山，谐而不伤，以齿颊余甘收束，余味恰与茶味相合。

全篇以茶起、以茶结，中间插入扶头之谑，庄谐相济，结构上却针线细密。柳梢青调短，此词却能于寥寥数字中把碾、煮、点、饮的茶事次第写得井然，兼有生活情味，可见宋人咏物小令以俗为雅的一路，读来齿颊生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