鹧鸪天（晨起，忽见大镜，睹物思人，有感而作）

译文

　　睡醒扶头，听到晓钟声响。隔帘花雾沾湿了香红。翠色摇动钿砌边的梧桐影，暖意透进罗衣，是芍药的花风。闲闲对影，记起曾经相逢。画眉对镜，只在霎时之间。相思已积成无穷的恨意，怎忍看见孤鸾栖宿镜中。

注释

扶头：酒醒后头昏脑涨，扶头强起。

钿砌：饰以金花的台阶。

罗襦：丝罗短袄。

芍药风：芍药花期的风，指春末花信。

画眉：以黛描眉，用张敞画眉典，喻夫妇恩爱。

孤鸾宿镜：罽宾王获鸾鸟，三年不鸣，悬镜照之，鸾睹影悲鸣而绝，后喻失偶之痛。

　　赵长卿号仙源居士，南宋宗室，居南丰，词多写闺情旅思。此词题序明言「晨起，忽见大镜，睹物思人，有感而作」，是触物兴感的抒情之作：一面旧镜勾起对亡故或睽隔之人的追忆，遂以孤鸾照镜之典收束全篇，约作于其中年悼念或思念故人之时，具体作年已难确考。

　　这首《鹧鸪天》由一面大镜触发，全篇的章法便是「物—忆—物」的回环：由晓起所见写到旧日相逢，再收回镜前，一镜照尽今昔两世。上片「睡觉扶头听晓钟。隔帘花雾湿香红」先写晨起的恍惚，「扶头」见宿醒未消，晓钟、花雾、香红皆隔帘而来，感官都在半明半昧之间；「翠摇钿砌梧桐影，暖透罗襦芍药风」对仗精工，翠影摇动、花暖透衣，节令已是春末，物色愈暖，人愈觉孤清。

　　过片「闲对影，记曾逢。画眉临镜霎时间」是全篇枢纽：闲对镜影之际，昔日画眉临镜的恩爱光景霎时涌上心头——今日之镜正是昔日之镜，而人已不在。「霎时间」三字极沉痛，回忆越是短暂明快，失落越是无边。结拍「相思已有无穷恨。忍见孤鸾宿镜中」用孤鸾照镜的悲剧典故收束：鸾鸟对镜见影，以为同类，悲鸣绝命；词人今对大镜，镜中所见正是失偶的孤影，「忍见」二字把睹物之痛逼到无以复加。

　　全词以上片春景之暖反衬下片镜影之寒，以「霎时间」的欢忆对照「无穷恨」的长恸，小令篇幅而开阖有致。赵长卿词多浅率，此首却情致深婉，用典浑成，是集中上乘之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