渔家傲

译文

　　百丈峰头开显出一面古镜。小马驹踏杀之际，又得以重新苏醒。接得古灵禅师的心眼，澄澈明净。光亮炯炯。归来后藏身在袈裟影里。好个佛堂，佛却不灵圣。祖师沉醉之中还在看镜。却重新提出祖师命令。正猛然省悟。无声三昧，原是天皇的饼饵。

注释

百丈：禅宗百丈怀海禅师。

古镜：喻人人本具的佛性。

马驹踏杀：马祖道一门下「马驹踏杀天下人」的禅林名言，喻马祖门风峻烈。

古灵：古灵神赞禅师，曾启发其师悟道。

袈裟影：僧衣之影，喻受具足戒。

无声三昧：于无声处证悟的定境。

天皇饼：用天皇道悟禅师以饼供僧的公案。

　　黄庭坚晚年贬谪黔州、戎州，学佛日深，与晦堂、死心诸禅师往还，屡以偈颂入词。此首《渔家傲》咏禅门公案，将百丈怀海、马祖道一、古灵神赞诸家话头熔于一炉，写学人从迷到悟的过程，当约作于晚年习禅时期，是「以词说法」的游戏三昧之作，具体作年已难确考。

　　黄庭坚此首以禅宗话头入词，全篇如一则公案偈颂，须在诸典之间见其机锋。起句「百丈峰头开古镜」，以「古镜」喻本具佛性，百丈峰头非止地名，亦是悟境高处的象征；「马驹踏杀重苏醒」用「马驹踏杀天下人」的名言，写学人在峻烈钳锤下旧我死去、真我苏醒，「踏杀」与「苏醒」一句中对转，生杀都在当下。

　　「接得古灵心眼净。光炯炯」承上写悟后光景，古灵神赞以「灵光独耀」之语点醒其师，「心眼净」「光炯炯」皆言悟境澄澈；而「归来藏在袈裟影里」最妙——大悟之后并不高标显示，只收敛在一袭袈裟影中，平常心即是道。下片「好个佛堂佛不圣」故作翻转语，破除对佛堂偶像的执着；「祖师沈醉犹看镜」写祖师浑然忘机，仍在镜中勘验本来面目。

　　「却与斩新提祖令。方猛省」一笔振起，斩新提持之下学人猛省，正见禅门活法不守死句；结句「无声三昧天皇饼」以天皇道悟供饼公案收束，饼是至平常之物，无声三昧却在至平常处得，机趣盎然。全词不涉理路而禅意自足，是山谷以俚俗语写玄远境的独绝手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