少年心

译文

　　对着景致惹起愁闷。染上相思，病在心里。是哪一位先起了意，又是哪一位薄幸。顿时就这样，少有欢喜、多有嗔怪。
当初就该断了音信问候。你心里有我，我却没有你的名分。真像那合欢桃核，实在叫人恨恨不已。桃核的心儿里，有两个人人。

注释

方寸：心。

斗顿：顿时、突然。

恁：如此。

合下：当初、早先。

音问：音信问候。

分：情分、名分。

合欢桃核：桃核一核双仁，谐「两人」，旧时喻两情相合。

人人：对亲爱者的称呼。

　　黄庭坚，字鲁直，号山谷道人、涪翁，洪州分宁人，江西诗派开山，词亦名家。此词以俚俗口语写儿女怨情，与《归田乐令》《沁园春》诸俳谐艳词同调，当是早年未第时流连坊曲之作，或经其门人编入小词之列。山谷论词雅俗并进，此类词纯用市井声口，作年难以确考，可见北宋文人词吸收民间歌谣气息的一面。

　　山谷此词全以市井情人口吻出之，雅词外壳之下是一副民间歌谣的声口。「对景惹起愁闷。染相思、病成方寸」起笔直陈，相思成病不在肌肤而在「方寸」——心里，字面浅而入骨。「是阿谁先有意，阿谁薄幸」以两个「阿谁」的连环追问写尽怨女心事：到底是你先动情还是你负了情，理不清的责任正是理不清的恩怨，「斗顿恁、少喜多嗔」补足这种患得患失的情态。

　　下片「合下休传音问。你有我、我无你分」是口是心非的怨语：当初就不该通音问，话说得决绝，情却断不了。「似合欢桃核，真堪人恨。心儿里、有两个人人」是全篇最妙处：桃核一壳双仁，谐音双关，明明是两心相合的吉兆，此刻偏成了「真堪人恨」的把柄——恨他心里装着两个人。以俗物入词而翻出深怨，谐谑中带泪，是山谷俳谐词「以俗为雅」的本色。全词不用一典，全凭口吻神情取胜，长短错落的句式与市井声气相合，读来如闻其语，在宋词中别开生面。

　　从句式看，全词多用三字逗与问答语，「是阿谁」「阿谁」「你有我、我无你分」一问再问，短促的节奏正合薄幸口吻的急切；「合欢桃核」之喻取象于日用俗物，与「人人」这样的市井称谓声气相通。黄庭坚论词主张不鄙俚而近于雅，此首正是俗中见真的样本，俚语入调而情致自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