钗头凤（别武昌）

译文

　　面对丹红的山壑。凭倚高阁。闲闲吹起玉笛招引黄鹤。空阔的江面暮色苍茫。再回顾。一洲烟草，满川云树。住下罢，住下罢，住下罢。
江上风起。波涛险恶。汀洲的兰草寂寞，岸边的花也落了。长亭路上。尘土如雾。青山虽好，红颜难驻。去吧，去吧，去吧。

注释

丹壑：丹红色的山谷。

招黄鹤：用黄鹤楼仙人跨鹤事，兼含招引归隐之意。

一洲烟草：满洲迷蒙的芳草。

住住住：三叠句，决意留下。

汀兰：水边平洲的兰草。

朱颜难驻：青春容颜不能久留。

去去去：三叠句，决意离去。

　　秦观，字少游，扬州高邮人，苏门四学士之一，婉约词宗主。此词题作「别武昌」，当作于其行役途经武昌（今湖北鄂州）之时。少游一生屡遭迁谪，绍圣后南荒数贬，行踪多在江湖之上，此词临江望远，欲住不能、欲去不舍的矛盾，正与其屡经离乱的身世相表里。具体作年已难确考，词风清婉中带苍凉，当是中年以后经行之作。

　　此词用短促的三字句层层铺排，声情与行役的匆遽正相合拍。「临丹壑。凭高阁。闲吹玉笛招黄鹤」起三句凭高望远，一个「闲」字看似从容，实是行役无定的强自排遣；黄鹤之典既切武昌之地，又暗藏仙去出尘之想。「空江暮。重回顾。一洲烟草，满川云树」视野忽然放开，暮色空江，回望之间满眼烟树，「住住住」三字叠出，是全篇第一个转折：好景留人，欲住。

　　下片风物陡变，「江风作。波涛恶。汀兰寂寞岸花落」由静美转作险恶凋零，兰草寂寞、岸花自落，天地忽然无情，「去去去」三字接得斩截：世路风波如此，不能不住，也终于不能不住。「青山虽好，朱颜难驻」是全篇沉痛之笔——山川之美敌不过年华之逝，住与去皆无可留恋又皆不能舍。全词以两组三叠句作骨，住去两难、回环往复，把宦游人对行止的无奈写得声泪俱下，短句急管繁弦，与烟树云涛的长景相激荡，在少游词中以声调之奇、立意之曲别具一格。

　　声律上，钗头凤调促韵密，此词上片「壑阁鹤」与「暮顾树住」、下片「作恶落」与「路雾驻去」皆叶仄韵，字字着力；「住住住」「去去去」两处三叠如连声催促，把回环的心理逼成出声的决断。秦观长调以婉曲著称，此作却以短韵急节行曲折之意，可见其词笔不主一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