南乡子（二之一）

译文

　　可叹世间之人。只要有一丝一毫的执念便都是尘。不留住旧时的形貌相貌，沉沦。只因从来认得那个「识神」。
为什么还要分什么疏远亲近。我自然降魔，运转法轮。不是收摄心念去排除妄想，求真。幻化的空身就是法身。

注释

纤毫：极细微之物，喻一丝执念。

识神：佛教谓轮回受生的识体、妄心，与真性相对。

降魔转法轮：佛典中降伏魔众、宣转法轮事。

摄心：收摄妄心。

幻化空身：谓色身如幻如化。

法身：佛之真身，遍在而无相。

　　王安石，字介甫，号半山，抚州临川人，北宋名相、思想家，晚年罢相退居金陵，潜心佛学，注《维摩诘经》等佛典，诗文亦多禅理。此词为其禅理词代表作，题作「二之一」，当是组词之一，作于退隐江宁之后，借词说禅，以偈颂笔法点化世人，是其晚年精研佛典后「会通儒释」心态的写照，亦可见宋人以词为载道之器的别调。

　　半山晚年以词说禅，此首全用偈颂口吻，直截了当，与他前期的精丽词风判然两途。「嗟见世间人。但有纤毫即是尘」起笔便下针砭：世人纵有纤毫挂碍，即是尘染，标准苛严而说理透辟，一个「嗟」字痛惜之情已见。「不住旧时无相貌，沈沦。只为从来认识神」数句最有理致——世人沉沦，正因「认贼作父」，把轮回的识神错认作真性，愈执著形相，愈失本真，三层递进，句短而意长。

　　下片转入自家证悟。「作麽有疏亲。我自降魔转法轮」：既然万法皆空，何来疏亲之别；所谓降魔转法轮，也在自家方寸之间，不假外求。「不是摄心除妄想，求真。幻化空身即法身」是全篇结穴：禅不在刻意摄心除妄——那仍是执——而在直认幻化空身即是法身，当体即真，内外不二。全词以问答、顶针般的句式层层剥落，说到究竟处干净利落，词味让位于理味，却自有斩钉截铁的力量，「沈沦」「求真」两处叠韵短句尤其声情急切，正是半山晚年学佛语录体词的本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