诉衷情（五之三）

译文

　　茫然不肯栖住在林间。哪里有可依处就追寻攀附。拿那些僵死的语句去思量测度，怎能脱离俗尘得真道。浆水的价钱，不过视同等闲之物，也须还他。何如直截了当，踢倒水瓶，去赢取沩山的宗旨。

注释

林间：佛家喻安稳归宿之地。

死语：僵化不变的言句，禅家指不能启发人的教条。

真丹：佛家语，此处指真谛、真如。

浆水价：典出禅林浆水尚有价之说，喻一饭一浆皆有因缘，不可白受。

匹如闲：等闲、无所谓。

军持：梵语音译，僧人盛水之瓶。

沩山：唐代沩山灵祐禅师，沩仰宗初祖，此指沩山宗旨。

　　王安石晚年退居江宁，倾心佛学，与名僧往还，注经谈禅，所作多有禅味。此词为其禅理词组章之五，当约作于罢相退居钟山之后。其时荆公参究禅门公案，喜以词载理，故语皆出自禅林，与寻常小令风味迥异。

王安石以宰相之尊而作禅家语，此词最见其晚年心境。起句「茫然不肯住林间。有处即追攀」写世人无所安立、到处攀缘的情态，两句白话而尽见众生相，正是禅家呵佛骂祖的路数。

「将他死语图度，怎得离真丹」直指文字之弊：拿僵死言句去揣摩，永远不能得真。这一层其实是荆公借禅说己，讥世之泥于注疏者，也自警不可死于句下。「浆水价，匹如闲。也须还」用禅林公案语，一饮一啄皆须偿还，语极冷峻而意味深长。

结拍「何如直截，踢倒军持，赢取沩山」陡然振起：与其纠缠名相，不如直下承当，把水瓶踢倒，直取宗旨。全篇以口语入词，斩截痛快，议论而有形象，是宋人说理词中少见的雄快之作。词中「浆水价」诸语皆出禅林语录，以俚俗入文，正见荆公晚年论禅之笔力。通篇如快刀斩葛藤，议论直下，不作迂回，读之有刀砍斧劈之快，此风格在两宋词中绝无仅有。起拍「茫然」二字总领全篇，写尽无所安立之态，结拍「直截」二字对针，篇法斩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