归来 其三

译文

　　做了半年京城的客人，归来时心绪如何？三径的菊花早经凋残，《五噫》之歌也空自荒废。打开书帙，蠹鱼纷纷坠落；掀开帷帐，蛛网已然密布。草堂需要检点收拾了，从此便高卧在这山阿。

注释

京华：京城。

三径菊：汉蒋诩隐居舍中三径，陶渊明采菊东篱，皆指隐者居所。

《五噫》歌：东汉梁鸿过洛阳作《五噫之歌》讥刺宫室之侈，被搜捕而避隐，此借指讽世之诗。

帙：书套。

蟫鱼：即蠹鱼，蛀书虫。

褰帷：撩起帷帘。

检校：查点收拾。

山阿：山曲，山中隐居之所。

王鸿绪为清初松江人，康熙朝官至户部尚书，中经弹劾罢归，其后复起，宦海几度沉浮。《归来》组诗当是其自京师归里后的遣怀之作：此首写半载作客归来，见三径菊残、书屋蠹落、帷网尘封，遂决意检校草堂、高卧山阿，归隐之意与京华倦意并见纸上。

题为「归来」，妙在通篇不写归途，只写归来后的一一检视。首联自问自答：「半载京华客，归来意若何」，意若何三字引出满纸荒凉——「早凋三径菊」，用蒋诩三径、陶令东篱之典，隐居的标志竟已凋残；「空废《五噫》歌」更进一层，连梁鸿式的讽世之音也久已荒疏，进既无成，退亦荒废，愤懑全在「早」「空」二字。

颈联写屋内：「开帙蟫鱼落，褰帷蛛网多」，开帙而蠹鱼坠，褰帷而蛛网密，两个动词带出两个意象，久无人居的荒废如在目前；尾联「草堂须检校，从此卧山阿」，收拾草堂，高卧山曲，把前面的荒凉一齐收进一个安顿的结局。全诗用典绵密而不晦，情由景出，收束从容，是清初庙堂诗人写归隐的娴雅之笔。

此诗通首不写归途，只写归来后的一一检点，章法甚奇。三径之菊早凋，是隐业之荒；五噫之歌空废，是志节之闲；开帙而蠹鱼坠，褰帷而蛛网密，是居室之久旷。层层写来，皆以物证事、以景写情，一字不涉感慨而感慨已满纸。结句「草堂须检校，从此卧山阿」，把满目的荒落收进一个安顿的结局，收束从容，反使前面的苍凉有了着落，是清初台阁诗人写退居的雅练之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