西溪夜泛 其一

译文

　　浮舟欢赏在画楼之西，烟树微茫夜色欲迷。辟暑堪同河朔之饮，游仙漫问武陵的溪。涧泉的响声追逐歌声远去，山月的光随舞袖而低。既醉难倾今夕的意兴，笑我潦倒还有新题。

注释

烟树：夜色中烟雾朦胧的树。

河朔饮：魏文帝避暑河朔，浮甘瓜于清泉，沉朱李于寒水，避暑之饮。

武陵溪：陶潜桃花源记武陵人捕鱼为业，游仙之想。

潦倒：颓放。

新题：醉后分题赋诗。

　　此诗写西溪夜泛之乐。首联写泛舟画楼之西，烟树微茫而夜色欲迷；次联以河朔之饮、武陵之溪作比，见其地之宜避暑、其人如入仙源。三联写涧泉随歌、山月随舞，声色俱到；末联既醉难倾今夕之意，笑我潦倒而尚有新题。八句写夜泛的欢畅与自嘲，工整而不板滞，是明人七律中最见风流的一路。

　　首联写泛舟之时地。「浮舟欢赏画楼西」，画楼之西泛舟赏景，点出富贵清游的身分；「烟树微茫夜欲迷」，烟树微茫而夜色将迷，一句把夜泛的朦胧写足——愈迷愈有味，正是夜游的三昧。次联以两典状其境：「辟暑堪同河朔饮」，河朔避暑之饮是汉末的旧事，谓此处正堪避暑；「游仙漫问武陵溪」，武陵溪是桃花源的所在，谓此游直如入仙源。一句切节候，一句切心境，用典而不隔。

　　三联写声色之娱。「涧泉响逐歌声远」，泉声追着歌声远去；「山月光随舞袖低」，山月之光随着舞袖低回——一去一低，一动一静，声色皆随人而动，最见夜宴的兴致。末联收于自嘲：「既醉难倾今夕意，笑余潦倒有新题」，既醉则难尽今夕之意，笑我潦倒而犹有新题可咏。以「笑」字收，不故作豪语，反见风流；潦倒之中尚能得句，正是诗人本色。

　　孙传庭以兵事著称，而其诗清丽如此，可见明人兼擅文武者不为少数。此篇写夜泛，景随船移、声随歌远、月随袖低，通篇皆有动态，末以自笑作结，气韵流畅，是其集中可诵的七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