满江红

译文

　　金铜仙人辞汉歌咏魏人搬迁汉宫铜人事，贺铸词中自称「缚虎手」，原作实在算不上佳妙。因此改作此调，虽然赶不上贺方回的那些名作，却稍觉平稳安妥。长日无所用心，并非想超过前人。千里之外酸风扑面，茂陵来的过客，走在咸阳古道上。宫门夜半，马嘶之后已无踪迹，东关天色破晓。魏国车驾牵走承受汉时明月的铜人，想起宫君的眼泪不知流了多少。可叹布满土花的三十六宫宫墙，在袅袅秋风中萧瑟。露水沾湿的兰草，啼痕缠绕；画屏上的兰桂，雕镂的香气早已消散。便是老天爷知道了，也会与天一同衰老。独自携盘远行谁来送客，刘郎陵上烟草凄迷。悄然间渭城已然远去，月色荒凉，水波声渐小。

注释

仙人辞汉歌：李贺乐府名篇，咏魏明帝迁汉宫金铜仙人、仙人临载潸然泪下事。

缚虎手：贺铸词句，喻豪侠之手。

茂陵客：汉武帝，李贺诗称「茂陵刘郎秋风客」。

土花：苔藓。

三十六宫：汉长安离宫总数。

携盘：指迁走承露盘。

刘郎：即汉武帝刘彻。

　　刘将孙为南宋末词人刘辰翁之子，入元后追怀故国，情见乎词。此词有序自明作意：因不满贺铸《将进酒》中「缚虎手」一路豪语，遂借李贺《金铜仙人辞汉歌》改衍成篇。金铜仙人迁魏、宫门马嘶、承露盘携出长安，本咏汉亡，而宋亡之痛正可借题寄托，故词中茂陵秋草、渭城月荒，处处是兴亡之泪，当约作于宋亡之后。

　　此词是一篇以词改词的巧作，题面借李贺《金铜仙人辞汉歌》，而命意则在宋元易代之痛。起拍「千里酸风，茂陵客、咸阳古道」从李贺「东关酸风射眸子」化出，一个「酸」字把风都写得有泪意；「茂陵客」即李贺笔下「茂陵刘郎秋风客」，亡国之君走在亡国之后的古道上，起笔便苍凉入骨。「宫门夜、马嘶无迹，东关云晓」暗用「画栏桂树悬秋香，三十六宫土花碧」，写铜人夜半被牵出宫，蹄声消歇、晓色苍茫，无声处胜有声。

　　「牵上魏车将汉月，忆君清泪知多少」是全篇警句：魏车与汉月并提，一「牵」一「将」，国土宫阙皆易主，唯明月旧情难改；「清泪」回应仙人「忆君清泪如铅水」，「知多少」化铅水为无穷。换头「浥露兰，啼痕绕」四个短句密而急，兰草沾露如啼痕，雕兰桂之香「早」散，天若有知亦老，暗翻「天若有情天亦老」，痛至深处。

　　结拍「悄渭城、已远月荒凉，波声小」以景结情，渭城渐远、月光荒寒、波声渐细，声音收束如泪尽。全篇依李贺诗境铺叙而处处融入宋亡之感，序言自谦「稍觉平安」，其实沉郁顿挫，是遗民词中借古伤今的深致之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