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中花慢

译文

　　一叶小舟凌波，十里之间驭风而行，烟鬟雾鬓萧萧。认得是兰皋的琼佩，水馆的冰绡。秋天空霁明霞乍吐，曙光清凉宿霭初消。恨她微微颦蹙不语，稍进前又收回，伫立超遥。神交冉冉，愁思盈盈，断魂想遣谁去招。犹自等待、青鸾传信，乌鹊成桥。怅望胎仙的琴叠，忍看翡翠兰苕。梦回人远，红云一片，天际的笙箫。

注释

烟鬟雾鬓：如烟如雾的发髻，状神女之姿。

兰皋琼佩：兰泽畔佩玉之人，屈原湘君意象。

冰绡：薄如冰的鲛绡。

微颦不语：微蹙眉而沉默。

超遥：遥远貌。

断魂谁招：魂欲招而无人招之。

青鸾传信：青鸟传信西王母故事。

乌鹊成桥：七夕乌鹊填桥。

胎仙：仙鹤之别称。

翡翠兰苕：用郭璞游仙诗翡翠戏兰苕语，喻纤丽可望不可即。

　　张孝祥为南宋初年状元，才名冠世，词宗东坡而气概纵横。此词咏七夕怀人，观烟鬟雾鬓、青鸾乌鹊诸语，写天上仙姝形象以寄人间之思。于湖词多慷慨，此篇独婉，当为其早年游宦时期怀人所作，具体作年已难确考。

此词怀人，以想象中的凌波仙子为对象，缥缈幽艳，是于湖词中少见的婉丽一路。起笔「一叶凌波，十里驭风，烟鬟雾鬓萧萧」，三组四字连下：一叶、十里言其轻疾，烟鬟雾鬓言其缥缈，人未现形而仙气已满纸。「认得兰皋琼佩，水馆冰绡」，认得二字奇：分明是初见，偏说认得，兰皋琼佩本是湘君的佩饰，认得意味着前缘的召唤。「秋霁明霞乍吐，曙凉宿霭初消」，两句写秋晓的清境，乍吐与初消相对，光与雾在交代此段相逢的时限——只有一霎。

「恨微颦不语，少进还收，伫立超遥」，是全词最摄人的三句：仙子微颦、不语，稍进又收，伫立于超遥之地。欲近还远，一进一收，人间的相遇始终隔着一层仙凡，恨字便从这可望不可即里逼出。换头「神交冉冉，愁思盈盈，断魂欲遣谁招」，神交二字点明此情只在神魂之间：冉冉、盈盈两组叠字，把飘忽与绵长写出声韵。「犹自待、青鸾传信，乌鹊成桥」，还在等待：青鸾传信、乌鹊成桥，一切仙家的传情路径都指望上了，而愈是广设指望，愈见其渺茫。

「怅望胎仙琴叠，忍看翡翠兰苕」，胎仙琴叠之清高，翡翠兰苕之纤丽，皆可望而不可玩，忍看二字是强忍。结拍「梦回人远，红云一片，天际笙箫」，梦回之后，只剩天际一片红云、一缕笙箫。以仙乐远去收束，人间的怅惘化作天上的余音。全词虚实相生，炼字精严，把七夕题材从儿女私语提升到缥缈仙缘，凄艳而高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