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仙子

译文

　　三月灞桥烟雨迷濛，柳絮拂拂依依，随处纷飞。如雪球轻盈飞舞、卖弄精神，扑也扑不住，留也留不住，却常牵系着柔肠千万缕。只怕它随风飘舞没有定准，轻易沾惹人身，又轻易离去。肯不肯把心绪交付给才郎？待到打算许诺之时，终究要许给他，作个罗帏中的终身归属。

注释

灞桥：长安东灞水上之桥，汉唐人送别于此，桥边多柳，因称销魂桥。

拂拂依依：柳絮飘动依恋之貌。

雪球：形容柳絮如雪团。

弄精神：卖弄精神，状絮之轻盈活泼。

柔肠：柔情。

无定据：没有定准。

才郎：青年男子。

拟处：打算许诺之时。

罗帏：丝罗帐帏，代指婚嫁归宿。

　　张孝祥以状元之才而作词，豪放之外亦有旖旎小篇。此词咏柳絮，纯以女子口吻出之，语极痴而有情。三月灞桥自古为离别之地，柳絮飘飞又恰是伤春光景，词人即景设喻，托絮言情，当为其早年游历或宦游途中所作，具体作年已难确考。词以絮喻情之无定，而结归于一诺，缠绵中自见天真。

咏物小词贵在不粘不脱，此词以柳絮为骨、以痴情为魂，正得此法。起句「三月灞桥烟共雨」，先给出柳絮生成的时空——烟雨迷濛的销魂之地，情味已足。「拂拂依依飞到处」状絮之漫天，而「拂拂」「依依」两组叠字，既摹飞态，又含恋意，一字两用。

「雪球轻飏弄精神，扑不住。留不住」三句顿挫，絮如雪球而有「精神」，是把无生命之物写活；「扑不住、留不住」两两作对，短促的节奏恰似伸手扑捉又落空的情态，声情妙合。「常系柔肠千万缕」一句翻转，絮本无根，偏又「常系」人肠，千万缕语带双关，絮丝与情丝浑不可分。

下片直作痴语：「容易着人容易去」，怕其轻来轻去，正见爱之深而疑之切；结拍「肯将心绪向才郎，待拟处。终须与。作个罗帏收拾取」，以絮作聘、以帏为期，把咏物推向拟人叙事的极处，痴态可掬。全篇体物入微，出语天成，是豪放词人别有手眼的婉约之作。

通篇句句是絮，句句是情，物我之间不即不离，痴语愈痴而真情愈见，小词至此，可谓善于言情者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