玲珑四犯

译文

　　几重云山，隔不断阑干，天外凝望。秋与愁一并袭来，梧桐径上雨痕先自显露。娇梦半握芙蓉，无奈曲曲折折、翠屏幽深窈窕。问那愁根，当年是谁种下，只见漠漠淡烟衰草。鸳鸯懒拂苹花影，记得眉妩、萦系情意多少。辘轳玉虎牵引丝绳转动，听尽了秋红晓色。算谁还念、卧云之人衣冷，香压金蟾之小。写下新词、先寄江上鸿雁归去，且教他知晓。

注释

凝眺：凝神远望。

梧迳：梧桐树径。

娇梦半握芙蓉：好梦如半开的芙蓉，握之不成。

翠屏：翠色屏风。

愁根：愁绪之根。

眉妩：眉样妩媚，用张敞画眉典。

辘轳玉虎：辘轳汲水之具，玉虎为井栏饰。

香压金蟾：金蟾为香炉，炉盖压住炉香。

江鸿：江上鸿雁，代指书信。

　　刘子才字昌诗，号漫塘，生平事迹无多考，南宋后期词人，与冯去非等有交游，词存于《绝妙好词》。此词写秋日怀人，上片天外凝眺，秋愁并起，追问当年愁根谁种；下片忆眉妩旧情，辘轳声中听尽秋晓，末则寄词江鸿以通问讯，盖为其流寓怀人之作，具体作年已难确考。

　　此词写秋日怀人，以凝眺起，以寄词收，中间往复于旧梦新愁之间，是南宋后期婉约词的绵密一路。上片起句「几垒云山，隔不断阑干，天外凝眺」立意奇警：重重云山隔得断道路，却隔不断阑干边人的凝望，一个隔不断先立定痴情，天外凝眺四字把视线送出千山之外。「秋与愁并，梧迳雨痕先表」写景亦写心，秋与愁一齐压来，梧桐径上雨痕先自表出——雨痕是秋的表记，也是愁的表记。「娇梦半握芙蓉，奈曲曲、翠屏深窈」写梦：好梦如半握芙蓉，未及握牢便醒，醒来惟见翠屏曲折幽深，人被隔绝在梦外屏内。歇拍「问愁根，当年谁种，漠漠淡烟衰草」是全篇警策：这愁根当年是谁种下？不答，只推开一景漠漠淡烟衰草——愁根原在心中草际，答与不答，尽在烟草茫茫之中。

　　下片由旧忆收回到眼前：「鸳鸯懒拂苹花影，记眉妩、萦情多少」，鸳鸯懒拂，正因见双而思旧，记得当年眉样妩媚，萦系情意何等多；「辘轳玉虎牵丝转，听尽秋红晓」是极有质感的句子：辘轳牵丝转动，井畔汲水之声从秋晓听到天明，一夜无眠尽在这丝声里。「算谁念、卧云衣冷，香压金蟾小」转写自身处境——卧云之人衣冷无人问，金蟾小炉香冷无人续，凉意透纸。「写新词、先寄江鸿归去，且教知道」结拍收束：新词写成，先托江鸿寄去，且教那人知道——知道什么？不说明，只把新词寄去，情在言外。全词章法缜密，意象绵密而语气吞吐，深得南宋雅词幽隐婉曲之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