扫花游（春雪）

译文

　　水与云共为一色，渐渐断了岸的飞花般雪片，雨声初起清峭。步帐雪白轻袅。想是玉人错爱惜，章台的春色已老。山峰收敛如愁眉，半洗铅华天未晓。系起轻舟。好像山阴夜雪初晴，乘兴刚到。 心事像春一样缥缈。记得遍地梨花，玩月到斜照。旧时斗草游戏。恨那凌波的路径被锁，小庭深深窈窈。冻涩的玉箫，渐渐吹入东风的郢中雅调。暖气早早回转。醉赏西园，乱红纷纷不要扫去。

注释

断岸飞花：飞花喻春雪，雪片如花飘落断岸。

步帷素袅：雪中行如步于素色帷帐，轻软袅娜。

章台：长安章台街，后借指柳或妓馆之柳，此兼寓春柳雪掩之意。

铅华：女子妆粉，喻雪洗山色。

山阴夜晴：用王子猷雪夜访戴乘兴而行典。

斗草：古代女子春日斗草游戏。

凌波：曹植洛神赋凌波微步，指美人步履，兼指雪覆之路。

郢调：郢中白雪之曲，喻曲调高雅。

　　吴文英字君特，号梦窗，四明人，南宋后期词人，终身不仕，为权门清客，词风密丽深婉。此词咏春雪，梦窗咏物最重烘托而非正写，通篇以人、事、景衬雪，当作于其留寓杭州、苏州期间，具体作年已难确考。

咏春雪通篇不着一雪字而雪意弥漫，是梦窗绝技。起拍「水云共色，渐断岸飞花，雨声初峭」，水云莫辨即雪景浑茫，飞花正是雪花。「步帷素袅。想玉人误惜，章台春老」，素帷袅袅写雪光，玉人误惜则雪似有人情，章台春老暗用柳典，惜春惜雪打成一片。

下片由雪入忆：「记遍地梨花，弄月斜照」，梨花喻雪又忆雪夜，「恨凌波路钥，小庭深窈」，路为雪钥所封，欲访不得，暗用访戴故事而翻出恨字。「冻涩琼箫，渐入东风郢调」，箫冻而声涩，却渐渐化作春曲，由寒向暖悄悄过渡。结拍「暖回早。醉西园、乱红休扫」，雪消红落犹不忍扫，惜雪惜春之情收束于一片温存，章法回环，情致密丽。

咏春雪，通篇不着雪字而雪意宛然。起以「水云共色」定基调，断岸飞花，即雪片之喻；「步帷素袅」，以帷帐素白拟漫天雪色。「岫敛愁蛾，半洗铅华未晓」，远山积雪如眉黛半洗，用美人愁眉写山，冷艳之极。「似山阴夜晴，乘兴初到」，暗用王子猷雪夜访戴，雪中乘兴，典与景合。下片由雪忆旧，「记遍地梨花，弄月斜照」，梨花喻雪，又翻进一层忆雪夜之游；「冻涩琼箫，渐入东风郢调」，箫声为冻所涩，渐随东风转调，体物入微。结「醉西园、乱红休扫」，雪后落红与残雪相杂，休扫二字惜春惜雪，两情并见，绵密本色至此可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