轮台子（中吕调）

译文

　　雾气收敛，江水澄清，烟霭消散，波光碧蓝。红霞如衫披在遥远的天边，掩映断续，半空还挂着残月。孤村望处人心寂寞，听得钓叟在什么地方吹了一声羌笛。九嶷山畔刚下过雨，斑竹上如添了血泪的痕迹。感动了行客。翻思故国，恨因循阻隔。路途久已沉埋了消息。
正是老松枯柏情如交织。听到野猿啼叫，愁于听得。看见钓舟刚出，芙蓉渡头，鸳鸯难侧。追逐名利终究无益。念岁岁间阻，迢迢紫陌。翠蛾娇艳，从别后至今，花开柳拆令人伤魂。被利名牵累驱役。又怎么忍心、把光景抛掷。

注释

彤霞衫遥天：红霞如衫披挂天际。

九凝：即九嶷山，在湖南。

斑竹：湘妃泪染之竹，用娥皇女英哭舜事。

故国：故乡，兼有故朝之意。

因循：拖延、蹉跎。

紫陌：京师道路，喻仕进之途。

翠蛾：指所思之美人。

柳拆：柳芽初绽。

牵役：为名利所驱使。

　　柳永，字耆卿，原名三变，崇安人，北宋第一位专力写词的文人，一生漂泊求宦，羁旅行役之作最见本色。此词为长调慢词，写江行夜泊所见所感，由景入情，思乡怀旧，兼叹名利牵人，正是柳永失意南游途中的作品。具体作年难以确考，其长调铺叙、情景交炼之法，于此篇可见一斑。

　　此词是柳永羁旅行役慢词的典型体制：上片写景，下片写情，中间以「感行客」一句枢转。写景一段极见功力，「雾敛澄江，烟消蓝光碧」起笔便是雨后澄江的大景，镜头由天际彤霞、半空残月渐渐收拢，「孤村望处人寂寞，闻钓叟、甚处一声羌笛」由远而近，一声笛破空而来，寂寞之境全出。「九凝山畔才雨过，斑竹作、血痕添色」借湘妃斑竹之典为山水着色，雨痕即泪痕，为下片「恨」字先伏一脉。

　　「感行客。翻思故国，恨因循阻隔。路久沈消息」转入行客之思，因循阻隔四字，把宦游人的身不由己说尽。下片「正老松枯柏情如织」以老树犹含情反衬人之离索，「见钓舟初出，芙蓉渡头，鸳鸯难侧」以水上双鸟起兴，遂逼出「干名利禄终无益」的痛语——这是柳永惯有的牢骚，也是其最真切的体验。「念岁岁间阻」以下直倾肺腑，翠蛾娇艳、花开柳拆，以佳人之候与时光之逝相煎，结拍「利名牵役。又争忍、把光景抛掷」自问自责，恨名利而不离名利，正是柳永一生写照。全词铺叙宛转，景情相生，声调呜咽，可作其慢词章法的范本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