木兰花（四之一·林钟商）

译文

　　心娘自小能歌善舞。一举意、一动容都齐整可爱。她能教天上的念奴生羞，不怕掌上飞燕的嫉妒。
玲珑的绣扇后藏着笑语。宛转地踩着香茵，衣袂如云飘步。王孙公子如果想赠她千金，她只住在画楼东畔。

注释

心娘：歌伎名。

济楚：齐整鲜洁，宋人口语，谓仪容出众。

念奴：唐天宝间著名歌伎，善歌，代指歌喉之妙。

掌中飞燕：赵飞燕体轻能作掌上舞，喻舞姿。

花藏语：笑藏扇后，如花间藏语。

香茵：华美的地毯。

云衫步：衣袂如云，步态轻盈。

王孙：贵族子弟。

画楼：雕饰的楼阁。

　　柳永，字耆卿，崇安人，屡试不第，晚年方登第，官至屯田员外郎，世称柳七、柳屯田。一生流连坊曲，为歌伎填词，创调之多北宋第一。此为木兰花组词之一，属林钟商调，分咏心娘等歌伎，当为其早年在汴京狎游时所作，与《凤栖梧》诸艳词同一时期，是宋代歌伎生活的直接写照。

此词咏歌伎心娘，纯用赋笔铺写。起句「心娘自小能歌舞」，直点其人其艺；「举意动容皆济楚」，举意、动容兼写神态与身段，济楚是当时称美仪容的口语，一词写尽利落可爱；「解教天上念奴羞，不怕掌中飞燕妒」，借念奴之歌、飞燕之舞两大名典相压，一羞一妒，夸张中见推许，正是柳词铺张扬厉的口吻。

下片由艺而入风致：「玲珑绣扇花藏语」，笑在扇底，如花藏枝，藏字尤有味；「宛转香茵云衫步」，宛转状其歌，云衫状其步，香茵承其足，六字三景，舞态宛然。结拍「王孙若拟赠千金，只在画楼东畔住」，千金之聘而以居处答之，语近市井而爽利可爱，一住字把风流放在东畔画楼，招邀之意与矜持之态并存。

全篇声调浏亮，对句流走，是柳永坊曲词中明快一路，亦见北宋汴京歌楼气象。

炼字上「藏」字写扇底笑语最巧，「步」前着一「云衫」，人未写而影先动；「济楚」俚语与「念奴」「飞燕」雅典错杂成文，雅俗相济正是柳词本色。木兰花七言八句如快板，此篇一气呵成，写尽歌楼人物的声价与风情，汴京繁华借此一线可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