玉楼春

译文

　　下雪的云刚刚变作簇拥的春云。渐渐觉得年华正好，值得放眼远望。北边枝头的梅花迎着春寒开放，南边水滨的波纹绿得像酒一样。
芳菲的花事依次接连不断。禁不起情多，觉得无处安放。酒杯前千方百计盼得春归，就不要为春天将去而蹙紧歌眉了。

注释

春云簇：春云聚拢，谓冬去春来。

年华：春光时节。

南浦：南边的水滨，泛指水边。

如酒绿：波色浓绿如美酒。

芳菲次第：花开有先后次序。

不奈：禁受不住。

歌黛蹙：歌女蹙眉，黛色紧锁，谓伤春。

　　欧阳修，字永叔，号醉翁、六一居士，北宋文坛领袖，词与晏殊并称，风格疏隽深婉。此词写早春，承其《踏莎行》《采桑子》一脉的清景情语，而议论转折处更见痛快。欧词多作于洛阳、颍州等地宴游之际，此篇具体作年已难确考，当是居官宴饮间叹赏春光、劝人惜春之作，语浅而情深，正是六一词家常而有味的本色。

　　欧公词惯以寻常节序写出深婉情致，此首尤以「望」字贯穿全篇。「雪云乍变春云簇」起句便有节候敏感：雪云与春云本是同一种云，然而形色一变，春便到了，「乍」字写出初觉之喜。次句「渐觉年华堪送目」承上一个「渐」字，节序之变由初觉而至满目，铺排极有层次，望春之情在「乍」「渐」二字的时间刻度里缓缓展开。「北枝梅蕊犯寒开，南浦波纹如酒绿」是全篇名对：北枝犯寒、南浦如酒，一开一绿，把早春南北渐次发生之象写得历历如绘，「如酒绿」三字设色浓至，后来王安石「春风又绿江南岸」或即从此中化出。

　　下片转入情语，「芳菲次第还相续。不奈情多无处足」由景生情：花开次第相续本可常赏，无奈人多情而春光有限，情多竟无处安放，「无处足」三字把贪看春色的心理写得极切实。结拍「尊前百计得春归，莫为伤春歌黛蹙」最见欧公疏隽本色——千方百计盼来的春，就该痛痛快快地享受，何苦又为春将归去而蹙眉。一劝一转之间，深婉化为旷达，惜春之意反而更深，全词景丽情真，转折有致，是欧词中明快一路的佳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