卜算子 漫兴

译文

　　千古的李将军，夺得过胡儿的战马。李蔡的为人才在下中之列，却是封侯的人。铲除芸草的陈根，用竹管引水，给屋上添新瓦。万一朝廷推举力田之人，除了我还有谁呢。

注释

李将军：李广，与匈奴战，尝夺得胡儿马以归，见《史记·李将军列传》。

李蔡：李广从弟，为人在下中，以列侯为丞相，而广终不得封，语本史记。

芸草：除草，芸通耘。

陈根：草木旧根。

笕竹：以竹管引水。

添新瓦：修缮屋瓦，谓整治农家居务。

朝家：朝廷。

举力田：汉代选举力田之科，谓推举力农之人。

舍我其谁：孟子语。

辛弃疾为南宋爱国词人，一生以恢复为志而落职闲居带湖、瓢泉。此为漫兴之作。以李广不侯、李蔡封侯的千古公案起，收在自己耘根引水、自荐力田的谐谑里——愤世之极故作旷达，田间之事说得一本正经，是英雄失路的反语，稼轩小令中最见腕力的一篇。

起拍「千古李将军，夺得胡儿马」，只写李广最英武的一个瞬间，千古二字先立其高；「李蔡为人在下中，却是封侯者」，史记原文几乎照抄——人品下中而封侯，英雄不侯，两个却是字的对撞，千古不平尽在其中。

下片忽然回到田间：「芸草去陈根，笕竹添新瓦」，农家的琐屑事一样一样做得认真；「万一朝家举力田，舍我其谁也」，把孟子的豪语用来说种田——朝家既不识将才，我只争取力田科的第一名，反语到这一步，是愤极而笑。

漫兴之体，贵在似轻实重：字面全是谐谑，底子全是李广未封的万古之愤。稼轩以英雄之笔写小令，四段短调开阖如论文，词至此，谐即是痛。用史语入词而句句是自家胸臆，此篇是稼轩漫兴的教科书：前二段抄史记如太史公在侧，后二段写农事如老农在田，两副笔墨合成一副愤懑；力田科的舍我其谁，笑得越响，愤得越深，词家反语的极致。种田种出舍我其谁的豪气，稼轩的诙谐里全是傲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