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起

译文

　　梦魂腾动于穗帐之中，无奈蚊声如雷，更觉轻风忽然自远处吹来。声响在树间，秋意来得早；漏刻正当夜半，北斗的斗柄已转向。莲花乘着玉井之水新分出叶来，露水令人忆起金茎承露、昔日赐杯之事。起身坐在空亭之中，清冷而不能入睡，与半轮山月一同徘徊。

注释

梦腾：梦魂扰动。

穗帐：穗状流苏的帷帐。

蚊雷：蚊声如雷。

秋信：秋来的消息。

蚤：通「早」。

漏：漏刻。

斗杓：北斗的斗柄。

玉井：用前人咏莲「玉井」之典，指仙井。

金茎：汉武帝金铜仙人承露盘之金茎。

赐杯：受赐之杯。

不寐：不能入睡。

山月：山间之月。

　　谢迁，字于乔，明代大臣，成化进士，累官华盖殿大学士，为人刚正。此诗写秋夜梦醒、夜起独坐之所见所感，蚊雷、轻风、漏声、斗柄及玉井莲、金茎露诸典，末以半轮山月作结。当是诗人夏秋之交夜起不寐时所作，具体作年已难确考。

此诗写秋夜夜起、独坐不寐之情。首联「梦腾穗帐奈蚊雷，更觉轻风忽远来」，以梦扰蚊喧写夜不成寐，一「奈」字见烦闷，一「忽」字写轻风骤至，烦扰中忽得清凉；「声在树间秋信蚤，漏当夜半斗杓回」，以树间声响报秋来、漏刻夜半斗柄推移，一「蚤」字点出节候之早，境界由室内推向天宇。

颈联「莲乘玉井新分叶，露忆金茎旧赐杯」，连用玉井莲、金茎露二典，一「新」一「旧」相映，于眼前之物牵出今昔之感，典丽而不堆砌；尾联「起坐空亭清不寐，半轮山月共徘徊」，以起坐空亭、与半轮山月同徘徊收束，一「共」字把人与月写得相依，清冷之情尽在其中。

全诗以「夜起」为线，由寐而醒、由内而外、由景而情，用典妥帖而气韵清远，是明人七律中写秋夜幽思的佳制。

通篇以「不寐」为骨：蚊雷扰梦、轻风送凉、树声报秋、斗柄夜半，皆所以不能成眠；玉井新莲、金茎旧露，又以新旧之对牵动身世。末以山月共徘徊作结，不言愁而愁自深，较之直写辗转反侧者更耐咀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