瓶花

译文

　　射干才开了一朵花，瓶儿太小，简直承受不住。花瓣剪裁得像春罗剪碎一般，翩翩然如彩蝶斜飞。白头人却是插戴不得，素手佳人又该赠与谁家？在砚台旁边偶尔相映衬，花光里含着一点红霞。

注释

射干：花名，即鸢尾，花色蓝紫有斑。

不胜花：承受不起花，谓瓶小花大。

春罗：轻薄的丝罗。

綵蝶：彩蝶。

白头簪不可：谓老人不宜簪此艳花。

素手：洁白的手，代指佳人。

间相映：在砚侧偶然相映衬。

霞：喻花色明艳。

屈大均为明遗民，号翁山，诗以奇气名于岭南，与陈恭尹、梁佩兰并称岭南三大家。此为咏瓶插射干的小诗。瓶小花大，插不住而偏插之，剪罗似蝶，白头不簪，素手谁赠，把一朵瓶花的姿态与人情层层写来，末以砚侧相映、光含霞彩作结，案头清物写得有情有致，是翁山集中少见的纤秾小品。

前四句写花之形态：「射干才一朵，瓶小不胜花」，才一朵而已，瓶已不胜，先造出饱满之势；「剪似春罗碎，翩如綵蝶斜」，花瓣如剪碎的春罗，姿态如斜飞的彩蝶，一静一动，五言的工细至此。

后四句写花之情事：「白头簪不可，素手赠谁家」，老人不能簪，佳人无所赠，一朵好花竟成无主之物，婉转有情；「砚侧间相映，光含一点霞」，终于安放在砚旁，与笔墨相亲，花光一点如霞，清课生涯的意趣全出。

全诗由形及情，由情入境：瓶花本是案头小景，翁山写来却有人世的宛转——不可簪、赠谁家的怅惘，与光含霞色的自足相映成趣，遗民诗人的柔笔如此，可见其诗不止于雄奇一面。

咏物小品的妙处在不贪大：一朵花、一只瓶、一方砚，安排停当便是一片天地。此篇从插不住写到插得宜，从无人可赠写到与砚相亲，花有了去处，人也得了安顿；翁山他日铁板高唱，而能有此细腻柔笔，见其性情之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