杨柳青

译文

　　直沽南头的杨柳青青，昔日的杨柳如今却已凋零。霜风中满地飘散着黄叶，河边只余两座索寞的邮亭。人们说垂杨管着人世离别，南来北往的人竞相攀折。我来到这里袖手凭吊，怜惜那枯败的枝条，在河边踯躅徘徊，驻足停留。回首遥望那五色祥云，怀念昔日的汉家宫阙；丹红的枫叶转眼经霜，也都空尽了。李子梅子在冬天结实，哪里会是好的滋味；那些垂涎奔走的人，实在可笑，不过是狂妄的少年。阳气回复，万物自会重焕生色；我却惭愧无力去斡旋造化。百年的心迹，与岁寒之物相同；于是又想起南山上那经冬不凋的旧松柏。

注释

直沽：今天津一带。

杨柳青：地名，在直沽之南。

索寞：寂寞冷落。

邮亭：古代递送文书者歇宿之所。

管离别：古人折柳赠别，故谓柳管离别。

攀折：折柳送别。

袖手：笼手于袖，谓旁观。

踯躅：徘徊不进。

旌节：使臣所持之节，此谓驻足停留、驻节。

五云：五色祥云，古人以为帝王之气。

汉宫：借指朝廷。

丹枫：红叶之枫。

李梅冬实：谓李梅冬月结实，反常之象。

垂涎：流涎，喻贪慕。

狂童：狂妄少年，语本《诗经》。

阳回：阳气回复。

斡旋造化：扭转、调和天地之力。

岁寒同：谓与松柏同其岁寒之操。

南山：终南山，泛指高山。

　　谢迁（1449—1531），字于乔，号木斋，浙江余姚人，明代名臣，成化十一年状元，历官至内阁大学士，弘治间与李东阳、刘健同辅政，世称贤相。此诗写行经直沽南之杨柳青、见旧柳凋零而兴怀之作。诗人以柳之荣枯喻人事代谢，寄慨于朝局与身世，末以松柏自励，当作于其宦游北地或致仕前后。

这是一首咏物寄慨的七言古诗，以杨柳青的旧柳为触媒，写荣枯之变与岁寒之守，感慨深沉。开篇四句以「昔盛今衰」对照落笔，「直沽南头杨柳青」本是地名与柳色的巧合，「昔时杨柳今凋零」一转便入沧桑，霜风散叶、双亭索寞，把荒寒之景写到苍茫。

「人道垂杨管离别，南来北往竞攀折」承柳而来，由离别的折柳旧俗引出人事的聚散；「我来袖手怜枯枝，踯躅临河驻旌节」则以诗人自己的徘徊怜惜，与前人名利匆匆的奔走相对，冷眼热肠，态度判然。第三段「五云回首怀汉宫」以下，借「五云」「汉宫」追念朝廷之盛，「丹枫经霜」「李梅冬实」两喻刺时风之反常，「嗤狂童」三字更露讥刺之意，笔锋陡峻。

结段「阳回万物自生色，斡旋造化惭无力」写无力回天而心存期待，「百年心迹岁寒同，却忆南山旧松柏」以松柏作结，与篇首的杨柳枯荣遥相呼应：柳可凋而松不凋，荣枯之外另有守节不移之志。全诗由景入情、由情入理，咏柳而不止于柳，是明人乘物言志的佳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