癸未新正写怀二首 其一

译文

　　人生百年已虚度了四分之三，往事悠悠，只能独自惭愧。退居林下身轻体健，尚能健步而行；口中舌头还在，满可以清谈。浮生之中切莫惊讶星霜的改换，天地造化真承接着雨露的广泽。苦苦忆起旧时一同行乐的伴侣，如今在何处舞雩台上试穿春衫？

注释

癸未：干支纪年，此指嘉靖二年。

新正：农历新年正月。

写怀：抒写怀抱。

百年：指一生。

四之三：四分之三，谓年已七十五。

悠悠：众多、绵长。

祗：同只。

自惭：独自惭愧。

林下：退隐之处。

身轻：身体轻健。

健步：步履矫健。

舌在：用张仪舌尚在之典，谓还可以言谈。

足：足以、够。

清谈：清雅的谈论。

浮生：人生漂浮无常。

漫讶：莫要惊讶。

星霜：星辰霜露，喻岁月。

大造：天地造化。

承：承受。

雨露覃：雨露广布深厚，喻君恩。

苦忆：深深怀念。

行乐伴：一同游乐的伴侣。

舞雩：鲁国雩坛，用《论语》曾点浴乎沂、风乎舞雩之意，谓春日游乐之所。

试春衫：试穿春日衣衫。

　　谢迁，字于乔，号木斋，明代浙江余姚人，成化十一年状元，官至谨身殿大学士，弘治中兴名臣，与刘健、李东阳同心辅政，后为刘瑾所构而罢归，嘉靖初复起。此诗为癸未（嘉靖二年）新春抒怀之作，时诗人年七十五，闲居林下。诗中自叹百年虚度、往事堪惭，又写身轻舌在之自宽，末以星霜、雨露、旧游、舞雩作结，感时怀旧，情致婉转。约作于其晚年里居、新正之时，具体年月见诗题所记。

首联「百年虚度四之三，往事悠悠祗自惭」以数字入诗，一四之三直算年岁，一「虚度」自伤功业无成，一「自惭」把回望平生的一片愧意拖出，起句坦荡而不作虚假之辞。颔联「林下身轻犹健步，口中舌在足清谈」转为自宽，一身轻健步写体魄尚健，舌在用张仪之典写口才犹存，一「犹」一「足」两个虚字，把老而未衰、聊可自遣之神写得旷达可掬。

颈联「浮生漫讶星霜改，大造真承雨露覃」由己身宕开，一「漫讶」劝人莫惊岁月之变，一「真承」感念造化与君恩之厚，达观之中寓忠爱之意，襟怀堂正。尾联「苦忆旧时行乐伴，舞雩何处试春衫」忽转怀旧，一「苦忆」见思念之深，舞雩试衫用曾点之典，把当年同游乐事写得春意盎然，而今人散何处，一问答之间，物换人非之感悠然不尽。

全诗八句，前四句写暮年之愧与自宽，后四句写览时之感与怀旧之情，抑扬顿挫，情致深婉。诗人身为弘治名臣，历尽仕途起落而晚居林下，此诗不作激愤，唯以虚度、自惭、健步、清谈、旧游、春衫诸语平平道来，而身世之慨、朋旧之思尽在其中，达而不放、哀而不伤，深得馆阁大臣晚年诗温厚和平之致，读来如见一位老臣于新春暖阳中抚今追昔，感慨系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