鹧鸪天

译文

　　早已认定要把此生托付江湖。长蓑短笠，任凭天阴天晴。细雨中鸣桡远去，沧洲越来越远；斜阳里系船停泊，画阁显得明亮。
最奇绝之处，仍未能忘情。几时才能再去寻访旧盟。江上的神女定然肯赠我双佩，打渔的老人又何劳笑我独自清醒。

注释

已分：早已认定、甘愿。

鸣桡：划船的桨发出声响。

沧洲：滨水之地，隐者所居。

寻盟：寻访旧约，指归隐江湖之约。

江妃捐佩：用郑交甫遇江妃二女、解佩相赠之典。

渔父独醒：用《楚辞·渔父》「众人皆醉我独醒」事。

　　朱熹平生讲学论道，然仕途沉浮，屡有归欤之叹。此词以渔父自况，写江湖寄兴之思，「江妃定许捐双佩，渔父何劳笑独醒」连用楚地二典，以屈子精神自许而以江湖闲适自处，儒者襟怀与隐逸情味合一。具体作年难以确考，当是宦游倦怠之时所作，词中「奇绝处，未忘情」一语，正见其身在江湖、心存世道的两难，读之可知道学家出处之际的深意。

　　此词写江湖之志，却与一般渔隐词的枯淡不同。「已分江湖寄此生」劈头便是决绝语，谓此生已甘愿付与江湖；「长蓑短笠任阴晴」的「任」字承之，是全篇的骨子——不计阴晴，即是不计穷通。「鸣桡细雨沧洲远，系舸斜阳画阁明」一远一近、一暗一明，细雨与斜阳两幅画面开合相对，对仗工稳而气韵流动，渔隐之乐尽在不言中。

　　过片「奇绝处，未忘情」陡然一转，是全词眼目：江湖奇绝，然而理学家终究「未忘情」，未忘的是世道人心。「几时还得去寻盟」的「盟」字承此，归隐不是逃世而是暂约，来去之间自有一段不能洒然的牵挂。结拍连用两典而翻转其意：江妃解佩是山水有情相报，许我以双佩，则江湖可托；渔父笑独醒则答以「何劳」——我自守我清醒，无须旁人多言，屈子之志与渔父之达在此兼容为一，问语自答，姿态横生。全词于烟水闲淡中藏着一段不肯降志的硬气，愈见「未忘情」三字之重，正是晦庵词儒者本色所在。

　　再就字法看，「鸣桡」「系舸」两个动词把渔人的从容动作安在细雨斜阳里，有声有形；「长蓑短笠」以「长」「短」两个寻常形容字并置，朴拙之中自见萧散，与「任阴晴」的旷达互为表里。朱熹词传世不多，此首不作头巾气语，而以山水襟怀行儒家之志，刚柔相济，尤可玩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