解语花·见江岸草花淡红可爱而赋

译文

　　沿洲的杜若，蔽石的江蓠；荒庙幽幽的馨香惹人。细花开向无人之处；几点，自成风雅。嫣红淡赭。是暮雨中、罗裙吹化。题赠它、真的离骚；尽付湘灵去写。随意自开自谢。怅然荪桡轻过；采摘未满一把。断崖何处；买胭脂、空想倚舷临画。凄凉在野。谁伴你、月宵烟夜。须等异时、移缀渔庄；从楚江归去也。

注释

杜若、江蓠：皆香草，楚辞中物。

幽馨：幽处之香。

风雅：风致雅洁。

嫣红淡赭：红与暗红之色。

罗裙吹化：谓花瓣如罗裙被风吹化，楚辞山鬼被薜荔带女萝之意。

离骚：谓此草堪入离骚。

湘灵：湘水之神，善鼓瑟。

荪桡：荪草饰桡之舟。

搴：拔取。

盈把：满把。

倚舷临画：倚船舷对景如画。

月宵烟夜：月夜烟夜，无人相伴。

移缀渔庄：移植点缀渔庄。

楚江：楚地之江。

《解语花》见江岸草花淡红而赋。杜若江蓠、荒庙幽馨，香草起笔便入楚辞境界；细花开向无人处、几点自成风雅——无人处自成风雅，是此词的词眼。嫣红淡赭，暮雨罗裙吹化；题赠真本离骚，尽付湘灵——草花的出身写得高贵。怅荪桡轻过、搴未盈把，断崖买胭脂空想临画；结以凄凉在野、谁伴月宵烟夜、须异时移缀渔庄从楚江归——怜花即自怜，词心极细。

见江岸一丛无人看的草花，黄之隽写出一篇替花找出身的小词。起笔先把草花的家谱翻出来：“沿洲杜若，蔽石江蓠，荒庙幽馨惹”——沿着洲渚的杜若，遮蔽岩石的江蓠，荒庙旁边幽幽的馨香惹人——杜若江蓠皆是离骚里的香草，出身本来高贵；“细花开向无人处，几点自成风雅”，细细的花开向无人之处；几点，自成风雅——无人处自成风雅六字是全词词眼：风雅不待人赏，自开便自足；这一句既是写花，也是一切不遇者的自赞。次段给花上色与出身：“嫣红淡赭。是暮雨、罗裙吹化”，嫣红淡赭的颜色，是暮雨里罗裙被风吹化——花瓣的色，说成仙子遗下的裙；“题赠他、真本离骚，尽付湘灵写”，要题赠它，真本离骚；尽付湘灵去写——只有离骚配题这种草，只有湘灵配写这篇题——花的身份，从此定在楚辞一脉。三段写相逢之憾：“随意自开自谢。怅荪桡轻过，搴未盈把”，花随意自开自谢；怅然舟桡轻过，采不满一把；“断崖何处，胭脂买、空想倚舷临画”，断崖不知何处；纵买胭脂，也空想倚舷临画——轻过与空想，人与花互相错过；花不等人，画不成局。末段收在怜惜与安排：“凄凉在野。谁伴汝、月宵烟夜”，凄凉在野；谁伴你度过月宵烟夜；“须异时、移缀渔庄，从楚江归也”，须待异时，把它移缀渔庄，从楚江归去——怜它无人伴，便为它谋一个归处；移花入庄是从楚江归——香草的还乡，也是词人心底那一缕楚骚之魂的还乡。长调四段，起、赞、憾、谋；见小草而发大文章，词心细到花瓣的纹路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