声声慢（九日松涧席）

译文

　　橙香浮小院，桂冷满闲庭，西风里雁影涵着秋意。凤拨龙槽，琵琶上按出凉州新声。莺喉夜深啭巧，凝驻了凉云，应是为歌声而留。慵于顾曲，可叹周郎老去，鬓发改白，花也含羞。为何登临便生感慨，且倩金蕉叶酒一洗千古清愁。屡舞高歌，作成陶谢一般的风流。人生最难是一笑，拼却尊前醉倒方休。待到醉时，带黄花须带满头。

注释

凤拨龙槽：琵琶上凤形的拨子与龙形的槽，代指琵琶。

梁州：即凉州曲，琵琶旧曲。

莺吭：莺喉，喻歌喉。

周郎顾曲：三国周瑜精音律，曲有误、周郎顾，此反用自叹老去。

金蕉：金蕉叶形酒杯。

陶谢：陶渊明、谢灵运，借指名士风流。

拚：甘愿。

黄花：菊花，应重阳节令。

　　周密，字公谨，号草窗，先世济南人，流寓吴兴，宋末词坛领袖之一，与王沂孙、张炎等结社唱和。此词题云九日松涧席，当是重阳日会集于松涧斋席之作，约作于宋末咸淳间，具体作年已难确考。词笔清整。

此词写九日松涧席上之乐，而上片先以秋声铺垫。起拍「橙香小院，桂冷闲庭，西风雁影涵秋」，橙香、桂冷、雁影，三个偏正词组叠出重阳清景，着一「冷」字而秋意满纸。「凤拨龙槽，新声小按梁州」，凤拨龙槽点出琵琶，新声轻按凉州旧曲，旧调新声，正合重九怀远之情。「莺吭夜深啭巧，凝凉云、应为歌留」，夜深歌喉婉转，凉云也为之凝留，夸张而有情致；「慵顾曲，叹周郎老去，鬓改花羞」反用周郎顾曲，自叹老去，鬓改而花亦羞，自嘲中见沧桑，一层愁绪已伏于欢筵之下。

下片振起。「何事登临感慨，倩金蕉一洗，千古清愁」，千古清愁，以一杯金蕉叶酒洗之，语极豪而情极深；「屡舞高歌，作成陶谢风流」，高歌屡舞，自成陶谢一路名士风流——宋末人追摹晋宋风度，于此可见。「人生最难一笑，拚尊前、醉倒方休」，最难一笑，故甘愿醉倒，语极斩截；「待醉也，带黄花、须带满头」，用杜牧「菊花须插满头归」意，收得俊爽，颓唐中翻出兴致。全词清景与豪情相激荡，是草窗宴集词中有气力的一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