露华

译文

　　晚寒中伫立，追忆当年铅粉轻匀、黛色浅淡，初认那冰魂雪魄。深青罗衣衬托着玉白，犹自凝结着香唾般的茸痕。洗净了妒春的浓艳，胜过临水浣裙的小红。烟渡苍远，应怜旧曲，已换叶移根。山中去年有人来到，怪今岁月色悄然、轻风微动，闲掩着重门。玉肌瘦损，怎禁得起燕子黄昏。几片故溪浮玉，恰似夜归时深雪里的前村。芳梦已冷，双禽误宿在粉云之中。

注释

冰魂：谓花如冰玉之魂，梅花之品格。

铅轻黛浅：淡妆。

绀罗：深青色罗衣。

茸唾香痕：谓花瓣如美人香唾遗痕。

湔裙：水边洗裙，旧俗祓除不祥。

换叶移根：谓花已移栽，旧观难复。

琼肌：玉肌，喻花瓣。

浮玉：谓花瓣浮溪如玉。

粉云：白色花影如云。

　　王沂孙，字圣与，号碧山，会稽人，宋末咏物名家，入元不仕，词多凄婉。此词题面无咏目，而冰魂、浮玉诸语皆是梅之意象，当为咏梅之作，约作于宋亡前后居会稽时，具体作年已难确考。咏物诸篇尤称绝诣。

此词咏梅而不着一「梅」字，全以人的踪迹写花。起拍「晚寒伫立，记铅轻黛浅，初认冰魂」，晚寒中伫立，追忆初见花时的铅轻黛浅——以初识佳人的口吻写初见梅开，「冰魂」二字立定品格。「绀罗衬玉，犹凝茸唾香痕」，深青罗衣衬玉白花瓣，花瓣如美人香唾遗痕，设色设喻皆新警；「净洗妒春颜色，胜小红、临水湔裙」，谓梅洗尽妒春的浓艳，其清更胜临水浣裙的佳人，翻案语见推尊之意。「烟渡远，应怜旧曲，换叶移根」，烟渡苍茫，旧曲犹在，而花已移根换叶，伏下身世之感。

下片「山中去年人到，怪月悄风轻，闲掩重门」，去年山中人来，今年月悄风轻、重门闲掩，今昔对勘，一「怪」字见出岑寂。「琼肌瘦损，那堪燕子黄昏」，花瘦如人瘦，燕子黄昏更添凄迷；「几片故溪浮玉，似夜归、深雪前村」，花瓣浮溪如玉，恍似夜归时深雪前村的那一片白——由眼前花瓣牵回记忆雪景，时空叠印，最是碧山手段。结「芳梦冷，双禽误宿粉云」，花气如云，栖禽误认作雪而宿，梦冷意远，余韵袅袅。全词清空骚雅，咏物而处处有人，是宋代咏梅词中的上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