诉衷情（三之三）

译文

　　从来巫山云雨，只托付在梦魂之间。怎比得醉中逢着倾国之人，一瓢酒便令春色上颜。歌声窈窕，舞动双鬟。掩上云关。重城五更鼓动，月下西楼，不忍轻还。

注释

云雨巫山：用宋玉《高唐赋》巫山云雨故事。

倾国：倾国倾城之美貌。

一瓢颜：一瓢之酒使颜面生春。

掩云关：闭门，谓欢会之室。

重城五鼓：城中五更鼓声。

不忍轻还：不忍轻易归去。

　　邓肃，字志宏，号栟榈，沙县人，两宋之际名臣，曾上书论列花石之扰，为李纲门人，官至右正言。此词为组词其三，写欢会惜别，当是其早年所作，具体作年已难确考。栟榈词以气骨胜，此首婉约见其别调。

此词咏欢会，而起笔偏从虚处说起。「从来云雨过巫山，只托梦魂间」，巫山云雨从来只在梦魂之间，是虚拟之欢；「何如醉逢倾国，春到一瓢颜」，眼前醉里相逢倾国之人，一瓢之酒便使春上眉颊——虚实对举，以幻衬真，真者反如幻境，起势便有惝恍迷离之趣。「歌窈窕，舞双鬟，掩云关」，歌声窈窕，舞鬟双绾，云关掩处，人间自有洞天，三字逗连下，节奏如更漏渐促。

「重城五鼓，月下西楼，不忍轻还」是全篇关目：五更鼓已动，重城将闭，月下西楼，归与不归？「不忍轻还」四字，把惜别的百转千回都压在里面，一个「轻」字尤有分寸——不是不还，是不忍轻易而还，取舍之间，情意俱见。全词无一句艳语，而情事自见；结尾以更鼓、月色两个意象收住，乐景之中已有惘然，深得小令留白之妙。邓肃词以骨胜，此首却婉而多致，可见其另一副笔墨。三字逗与四字句相间，声情由缓而促，正合夜阑鼓动之势；「春到一瓢颜」五字尤奇，以节令写酒意，酒而可春，可称妙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