于飞乐

译文

　　宝奁打开，明镜澄静，一掬清水般的月光。新妆的脸，旋即学花妆添。蜀地红衫，双蝶绣花，裙边绣着鹣鹣比翼鸟。寻思前事，小屏风上，仍画着江南。怎能教我像那宜男草能忘忧。柔桑茂密，又过了养春蚕的时节。正是阴晴不定的天气，更有暮色相兼。佳期的消息，在曲房之西，碎月筛过帘栊。

注释

宝奁：华美的镜匣。

清蟾：明月，此喻镜中光亮如水月。

旋学花添：妆饰随花样翻新。

鹣鹣：比翼鸟，雌雄并翼而飞，喻夫妻。

小屏风仍画江南：屏风上旧画江南，勾起旧忆。

宜男：宜男草，古人谓怀妊者佩之则生男，一说见之可忘忧，此处谓怎能如宜男草解忧。

春蚕：蚕事喻闺中岁月。

碎月筛帘：月光透过帘隙散碎如筛。

　　欧阳修为北宋名臣文学家，字永叔，号醉翁、六一居士，其词承南唐余绪，深婉疏隽。此首闺情词上片忆昔下片伤今，约作于其早年学花间体的时期，具体作年已难确考。

此词写闺中怀人，上片纯是旧日光景，下片转入今日的煎熬，对比中见深情。起句宝奁开，美鉴静，一掬清蟾，镜光如水，先画出晨妆的静谧。新妆脸旋学花添，蜀红衫双绣蝶、裙缕鹣鹣，衣饰层层写来，蝶与鹣鹣皆是成双意象，暗伏思夫之意。寻思前事，小屏风仍画江南，一转最妙：妆成无绪，目光落到屏风旧画上，江南乃远人所居之地，画在而人不在，旧事便从这屏风上涌起。下片怎空教草解宜男，柔桑密又过春蚕，以物候写时光——蚕事又过一年，人犹未归。正阴晴天气，更瞑色相兼，天气阴晴不定兼以暮色四合，景语皆愁语。结句佳期消息，曲房西、碎月筛帘，归期杳然，唯有碎月透过帘栊筛落满地，以一片碎影作结，清冷入骨。

全词上片秾丽，下片凄清，色与光、暖与寒层层对照，结句以景截情，深得小令含蓄之旨。

上下片以屏风画为枢纽：上片结于仍画江南，下片起于怎空教，旧画一闪，今昔即分。蝶、鹣鹣之双与宜男草之单、碎月之碎，成双成缺皆有情致。碎月筛帘四字，光与帘相戏，明写景而暗写心碎，小令中炼字至此，足称精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