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行船

译文

　　她轻轻捧着香腮低倚着枕。眼波娇媚，向人身边缓缓浸润。佯装娇嗔佯装醉态向我索要如今，这般风情，怎教人禁受得住。却又和衣而卧推说还未入睡。低声地告诉人不要这样。月夕花朝的美景，不该白白虚度。趁这芳年嫁给你，才不算辜负。

注释

香腮：女子芬芳的脸颊。

浸：浸润，形容眼波流转亲近。

佯：假装。

索：讨要、索求。

禁：禁受、承受。

恁：如此、这般。

月夕花朝：月夜与花晨，指良辰美景。

徒甚：岂不枉然，此言不虚度芳年。

　　欧阳修词承南唐余风，多写儿女柔情，与其文章道德判然两途，所谓「人生自是有情痴」。此词写闺中儿女娇态与私订终身，语言轻倩，声态并作，当是其早年行乐之作，具体作年已难确考。

　　此词专写儿女私情中一段旖旎光景，起句「轻捧香腮低枕」便是一个近景特写，轻、香、低三字把闺阁的柔腻写到极处。「眼波媚、向人相浸」以浸润状眼波，秋水含情不是一瞥而是缓缓渗来，用字极尖新。「佯娇佯醉索如今」两个佯字下得妙，娇与醉皆是作态，索字直露而近人情，欲擒故纵的神情跃然纸上，而「这风情、怎教人禁」以代言人之口自认招架不住，词人与佳人两相映照，满纸旖旎。

　　换头「却与和衣推未寝」陡然一折，前面索要，转眼又推却，和衣假寐全是小女孩家的羞怯心机，与上文佯字遥相呼应。「低声地、告人休恁」声口如画，低声二字见其情热而口柔，休恁是嗔亦是许，欲拒还迎的情态全在声音的高低里。结处「月夕花朝，不成虚过。芳年嫁君徒甚」由戏谑转出正经，以良辰易逝催出终身之约，芳年一语点明此中全部分量，儿女之戏至此忽见郑重。全词纯用白描与口语，声态并作，深得花间、南唐小令神理，而无浮浪之习，正是六一居士风流蕴藉处。一段闺中絮语，遂有了传世的生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