谢客二首

译文

　　跹跹然出门应酬是为了什么？奄奄无气回来便躺卧。不知道自己谋的是什么，只是徒然与流俗相唱和。本来并无所求于声名利禄，却久已厌倦门前车马过访。诗书虽然堆满眼前，却奔走应酬得没有空闲坐下。收身于衣食之馀，抱病而任岁月虚度空掷。所得抵不过所失，上进又哪里可以课责期望。前贤的足迹杳远难以追攀，自己资质驽下旋即易于退堕。得与失自有其定数，这是命啊，又能怎样呢。

注释

跹跹：往来应酬、趋走貌。

奄奄：气息微弱、疲惫貌。

相和：随俗唱和，谓无独立之守。

声利：名声与利禄。

车马过：宾客乘车骑马过访。

走奔：奔走应酬。

不暇：没有空闲。

收身：收敛身心，退处。

岁月破：谓岁月虚度空掷。

忘：当读为「亡」，谓所失。

课：考课、责求。

前躅：前人的足迹。

跻：登、追及。

下愚：《论语》唯上智与下愚不移，谓资质低下之人。

堕：懈堕、退落。

得劫：得与失夺，谓人生穷达如遭劫夺，自有定数。

命矣：这是命啊。

　　王令，北宋诗人，字逢原，家贫不仕，以教授为生，年二十八而卒，才华高迈而穷困以终。此为谢客之作，当是其困居讲学、贫病交加、厌倦人事应酬时辞谢宾客所书，自省之语沉痛真切。

题为谢客，却先不作谢语，而自数其病：跹跹然出门何为？奄奄然归来即卧——一出一归之间，精神已尽耗于应酬。「不知身所谋，徒与俗相和」，是痛切的自我检讨，也是对流俗的冷眼。

「诗书虽满前，走奔不暇坐」十字最写实：满架诗书近在眼前，竟无一刻安坐，读书人与应酬世界的关系颠倒至此。「收身衣食馀，抱病岁月破」，衣食之馀才敢收身，而病与岁月俱破，穷状与悔意并见。

后二联转入天命之思：前贤足迹杳不可跻，自顾下愚又旋即易堕，得与失自有定数。「命矣何可奈」，叹息收束，与首句「出何为」遥相问答。王令诗以骨力胜，此篇白描自省，枯淡之中见其孤介。

此诗妙在把谢客之意写成一篇自责的小传。通篇以出、归二字绾起，出则跹跹，归则奄奄，一往一返而精神已尽；中间自数其病，不知身之所谋、徒与俗相和，是悔语；诗书满前而不暇坐，是实境；收身衣食、抱病岁月，是结果。层层写来，悔意与倦意交并，似谢客而实则谢世。结处「命矣何可奈」一声长叹，与首句呼应成环。白描写心，枯淡中愈见孤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