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息

译文

　　先生玉貌本自不凡，义士能推辞卖塞的封赏。斜日在座角占验鵩鸟之兆，浑天仪的丸发应验铜龙之器。容颜衰老，徒然指着吴门之马如白练；醴酒已去，羞于再作楚市之舂。碧简之上谁窥见蝌蚪文字，彩毫曾在梦中相逢。

注释

太息：长叹。

玉貌：美好的容貌。

卖塞封：指卖塞求封之事。

鵩鸟：贾谊《鵩鸟赋》，不祥之兆。

浑天丸：浑天仪的部件。

铜龙：铜制龙形漏器。

吴门练：吴门白马如练。

楚市舂：楚市受辱。

碧简：竹简。

蝌蚪字：古文字。

綵毫：彩笔。

　　薛始亨为明末清初粤中遗民，号剑道人，与屈大均等交游，鼎革之后隐居不仕，卖文为生。此《太息》叹知交「先生」的落拓：玉貌非庸而不庸者困，辞卖塞之封而贫，鵩鸟坐隅、铜龙验发，衰颜残醴之间，蝌蚪古文无人识，彩毫唯向梦中逢——是遗民才士进退两难的沉痛写照。

　　首联「先生玉貌自非庸，义士能辞卖塞封」，先生玉貌本来非平庸之器；义士能辞谢「卖塞」的封赏——用汉代郅恽辈辞封之意（或谓拒以边功易爵），不肯以道义换官爵，「辞封」与「非庸」互证：愈是非庸，愈受不得非分的贵。颔联「斜日坐隅占鵩鸟，浑天丸发验铜龙」，斜日之下坐隅飞来鵩鸟（贾谊长沙之谶），占其不祥；浑天之数验于丸发（垂发浑脱之相？），铜龙滴漏印证流年——不祥之兆与刻漏之光并至，衰运与衰年俱在，用典密丽而情辞凄苦。

　　颈联「颜衰漫指吴门练，醴去羞将楚市舂」，是全诗的沉痛核心：容颜既衰，漫指着吴门的白练（白马生练、望乡之典），归思徒然；主人醴酒既撤（穆生察醴而去之典），又羞于效楚市之舂（韩信贫时漂母乞食、或市中受胯下之辱的楚地故事）自晦其节——去则无处可去（醴已撤），处则无颜自贱（羞于舂），遗民夹在新朝与故节之间，两头皆非。

　　尾联「碧简谁窥蝌蚪字，綵毫曾向梦中逢」，碧简之上的蝌蚪古文，有谁窥得其秘？生花彩毫，只在梦中逢过——学问之高无人识，文章之才唯梦中遇，不遇之叹与守旧学之孤倔并见。全诗八句四联用典如环，密而不滞，「太息」二字题眼在每一联的转折处回响，明遗民诗的骨鲠深婉，此篇可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