行香子

译文

　　归去吧。行乐不可迟。命运由天、富贵哪有定期。百年光景，能活到七十的稀少。无奈一番愁、一番病、一番衰。名利路上奔驰。宠辱之间惊疑。旧时家里、都有些儿。而今老了，识破了机关。算来不如闲、不如醉、不如痴。

注释

归去来兮：用陶渊明《归去来兮辞》语，谓归隐。

命由天：穷达由天不由人。

七十者稀：语本杜甫「人生七十古来稀」。

关机：机关、关窍。

痴：佯愚自适。

　　此词当为稼轩晚岁闲居带湖、瓢泉时所作。半生驰驱，两遭弹劾，老来看破名利关机，遂以陶令「归去来兮」领起，把愁、病、衰与闲、醉、痴两两相照，愤懑化作旷达，当在开禧前家居之际，作年无考。

　　此词以「归去来兮」发端，全袭陶渊明，而骨子里是稼轩的自家块垒。「行乐休迟。命由天、富贵何时」，富贵既不可期，行乐便不可迟，话说得斩截，实是失意人的激愤；「百年光景，七十者稀」，以寿数省察人生，冷静得近乎残忍。「奈一番愁，一番病，一番衰」，三个「一番」排叠，愁病衰递进，岁月消磨之痛可触。

　　下片「名利奔驰。宠辱惊疑。旧家时、都有些儿」，「都有些儿」四字妙极——名利宠辱，旧时自家也奔忙过，自省中带自嘲；「而今老矣，识破关机」，关机既破，人生翻案。结拍「算不如闲，不如醉，不如痴」，三个「不如」与上文三个「一番」针锋相对：愁病衰既无可奈何，惟有以闲醉痴相抗。全词排句如闸，声情激荡，旷达其表，悲愤其里，正是稼轩晚年小词的深味。